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一)

【唐明】识丁

 

 

BY:泱

 

 

 

 

车马进入峡谷前,地陪又哆哆嗦嗦问了一遍:“头领,咱非走这里不可吗?”

 

许库尔正回头清点箱子个数,未立时开口答他。那地陪跟在许库尔马屁股后边巴巴地候着,待他点完了才听到一个“嗯”字。

 

“哎呦我的头领大人喂,”地陪脸垮了下来,“这幽风古墓去不得、去不得啊!”

 

“可在地图上看,从这里穿出去到唐门,是最近的。”许库尔慢慢说道,“我们有这么多人,你怕什么?”

 

“这人再多,可对上……对上那东西,有什么用啊!”

 

“没有‘那东西’,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许库尔回头招呼了一声,“后面的,跟紧点,我们快些穿过去,天黑之前一定要进唐门地界。”

 

那地陪哭丧着脸骑上马,许库尔打头往峡谷里行进。其实他也不想从这里走,倒不是因为害怕什么,打从过了长安他就觉得有点不舒服,入了蜀之后那种不适变得更加明显。哪里都是潮潮的,天上晴一阵雨一阵,地上水还没干就被日头蒸起来,活像走在笼屉里。

南边天候他是第一次感受,和大西北截然不同。往常他最远的活也就是到阴山那一片地处,风是干的日头是足的,不像这里又闷又湿。东西也吃不惯,入了蜀之后吃的第一顿早点都是辣的,只能白嘴啃干粮就稀粥,现在还有些饿了。

 

他现在只想快些到唐门把这趟货送下,然后星夜兼程回龙门。这么想着,正打算回头催一催让后面加紧赶一赶,就被地陪死命拉了一把。

 

“头头头、头领……你你你你看那里……”那地陪抖得话都说不利落,许库尔顺着他颤颤巍巍指向的地方看过去,是崖壁上嵌着几口棺材,谷中植被菌菇繁密,生出些瘴气,衬着那几口寿材阴森森的。

许库尔是习武之人,自然不怕这个,回头正待安抚地陪两句,就被他直着嗓子嚎了出来:“啊啊啊啊起尸了——闹鬼了——!!!!”

 

许库尔这回押货带的大多不是明教徒,是主家给配的一批家丁,都有点功夫但到底不是许库尔这种圣教嫡传的弟子,一听地陪嚎的嗓子都破了,瞬间一片骚动。许库尔勒马急停,那吓破了胆的地陪一夹马肚子疯了一样撞开后头部队一溜烟地冲了出去,许库尔喊了两声根本叫不住,有心抓他回来却又不能不留下稳定人心,烦躁“啧”了一声,抽刀往旁山壁上“铮”的一划,金石撞击火花四泵,总算让后面人稍稍静下来。

 

许库尔稳住了队伍,再回头去看那“起了尸”的寿材——棺盖半开,棺身微微晃动,里头不断发出些“砰砰”的撞击声,看着确实有些瘆人。

 

他欲上前查探,被后面一名主家家丁拉了回来,“领队莫看了,快些穿过去罢,兄弟们也都吊着胆子呢。”

 

无法,许库尔只得闪在一旁,用自己把队伍同那边上寿材隔开,看着整队通行过去,方跟上队尾,殿后直至出谷。

出了那谷道许库尔摇了摇头。总觉得在那里头行走时有些头晕脑胀的,定是那里经年不散的瘴气作怪,龙门也有些类似的说法流传,魔鬼城中邪气作祟引人产生幻觉云云……保不齐刚刚他们见到的寿材异动便是眼前出的幻象。

 

好在那地图确是指了条明路。从幽风古墓穿出来很快便行至唐门界碑处。许库尔与队里押货的伙计们俱是松了口气,不再多话直入唐门地界,想着先到了唐家集再好好休整一番。

 

入口处有两名唐门弟子带着高大机甲做看守。许库尔报上主家姓名,那看守弟子想来早被交待过了,客客气气将他们放行。唐门多竹,林中有些黑白相间的熊懒散坐卧着,并不怕人,许库尔未曾见过这样样貌奇特的走兽,不禁多看了几眼。

 

出了迎客道紫竹林便到了唐家堡外围集市,亦是唐门最主要的商贸往来之地。许库尔找到约定交货点,同前来验货的唐门弟子接上了头。

那几名唐门弟子按惯例开箱验看货物,前几箱皆无问题,可验到后半部分忽然大惊失色:“怎么是石头?”

 

许库尔大惊,上前一看果不其然,后头足有十个货箱被填了石块,还并不填满,重量与之前货物相当,故未能让伙计起疑。

他这批货物运的是来自西域的名贵药材与香料,十箱价值非同小可,绝非他一个镖头负担的起。他行事向来谨慎,从未出过纰漏,这批货是他第一次运送这么长的路途,更是加倍小心,每日要挨个开箱验看三次,直到他们入幽风古墓前他还——

 

——幽风古墓!

 

许库尔心中一凉,想来想去差错只有可能出在刚刚那场乱子中。可是他明明眼看着伙计们赶着车过去,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那几名唐门弟子叫来了上一级的管事,管事看了货后亦无法擅作主张,说要请示傲生先生。许库尔知道唐傲生的名号,乃是唐门生意上的一把手,想来此事无法善了。

已有数十名唐门弟子将他们围守起来。许库尔心有不甘却毫无办法,他押的货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还指望什么好脸,只是不知那唐傲生来了后会作何处置,赔他是铁定赔不起的,若是上升到圣教与唐门之间的矛盾那他可就万死难恕了。

 

许库尔同一众伙计被监管在唐家集不得走动,十分忐忑。远处集市入口一人一骑正缓步而来,马是一匹乌黑龙子,跨坐马上的人一身唐门制式服装,却是漆黑的,未见丁点唐门独有的黛蓝色泽,头上戴着一顶挂纱斗笠,不见脸容。

 

此人本是直穿集市而过往主堡方向去的,见边上一圈外堡弟子围拢一处,便掉转马头走了来。他挡下那要前去请示唐傲生的管事问道:“怎么回事?”

 

那管事被拦下愣了一愣,却看眼前人一身内堡弟子服饰,便行礼道:“是前些日子从龙门订的一批药材与香料,来了发现有十箱被调了包,正要请示傲生先生如何处理。”

 

“十箱药材香料,这种事就不要劳动傲生先生了,”那人翻身下马,走进人群中来,“你是镖头?”

 

许库尔微微一愣。此人看去比他一个西域人还要高出一分,配着一身黑衣很是威压,但怔忪过后也按中原礼节向那人一抱拳道:“正是。”

 

“明教弟子,押镖很少出这种差错。”那人随手开了几个箱子查看,“想来你也没碰到明面上劫镖的。”

 

“没有碰到……其实我们一直到成都货物都还是好好的,直到进了幽风古墓——”

 

“幽风古墓?”

 

“正是,只是一进峡谷我们找的地陪非说闹鬼,半途逃跑了,马队被他搅的受了惊吓……全程只出了这一个乱子。”

 

周遭的唐门弟子闻言纷纷叹气,那管事的忍不住开口:“谁让你们走幽风古墓的?”

 

“地图上看从那里穿行过来最快捷……”

 

“你是第一次押镖?”那黑衣的唐门弟子问道。

 

许库尔沉默了一刻,“第一次往南下。”

 

“难怪……幽风古墓附近多有南诏流寇,擅用巫蛊秘术配合谷中常年不散的尸瘴之气对往来客商下套,乱其眼目扰其心智,在幻象中偷天换地……也算是恶名远扬,早已没人再抄那条近路了。按理来说你这样的明教弟子本不该被这样的手段唬住,可若是第一次来……只能认栽了。”

 

“可是货物……”

 

“货物也不是找不回来了,”那人仿佛在笠帽的挂纱中笑了一声,许库尔一听货物尚有挽回余地不禁心生希望,急切望向他,“我去幽风古墓追货。这位远道而来的明教镖头,是不是应该将功补过,一同前往?”

 

管事急急问道:“敢问是堡里哪位先生门下高徒?傲生先生要亲自入库查看,若是问起……”

 

“若是问起,”那人将帽前挂纱撩开,那管事微微睁大了眼,“你就说,梁思回来了,已去追货。”

 

 

 

“……见过表少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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