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二)

 

许库尔有些踌躇。此时天色已暗,成都郊野不见行人来往。他来时带有一整支马队尚在阴沟里翻了船,而眼下那个黑衣的唐门弟子只身便要往幽风古墓方向去,不能不让他心生犹豫。

这人刚刚说他叫什么来着?梁思?唐梁思?称一声唐公子总没错,“唐公子……”

 

那人却置若罔闻只顾驱着胯下的龙子小跑赶路。许库尔略感尴尬,稍稍提高了声音叫道,“唐公子,慢着,”一边夹着马肚紧赶几步,横在那人面前,“吁——我们来时有数十人押镖,都未能防过此地流寇阴险暗算……此时就我们两人,会不会有些莽撞……?”

 

“……”那人一勒辔头停下来,“你在叫我?”

 

“啊、是的。”

 

“敝姓梁,”他字字分明地念出来,“梁——思。不姓唐。”

 

“失礼了,梁公子。”许库尔更加尴尬,只得继续硬着头皮挡在前面,“我是说,既然那些流寇不将马队放在眼中,那我们两个人的胜算岂不是微乎其微?”

 

“你的意思是来的人不够多?”梁思漫不经心道,“可我看你们马队人已不少了,这都没防住,十个二十个又同一个两个有什么分别?你大可放心,我比你带的人出息得多,不畏鬼神之说,定不会中途撇下你逃之夭夭的。”

 

这话把许库尔堵了回去,不再做声跟在后面。夜幕降临,梁思将笠帽推到颈后挂着,风过时卷起帽檐垂挂的玄纱,在他身后摇曳飞起,远看如同从脊后生出的一对翼。

那纱轻柔拂过许库尔颊畔,余留痕痒丝微。

 

 

梁思并未妄自尊大。行至幽风古墓附近,许库尔正待提高十二万分警惕留意身旁风吹草动,却被这人招呼一声,绕道往崖上走去。

 

“你来时看到崖间悬棺错落,里面异动频频,疑似起尸之相,其实是南诏流寇藏匿于棺中制造声响,并放出毒气迷惑受惊客商。”梁思道,“而他们掳掠来的财物会就近利用悬棺升降运输,藏到山洞中,汇总后再分批处理。唐门这批货他们刚刚得手不久,想来还没有流通出去,我们去洞中应当能够找到下落。”

 

许库尔点点头,随他在崖间山洞中起落跳跃,挨个探查,终于在其中一个洞穴找到了那批珍贵香料与药材,可惜的是只有九箱完好,还有一箱香料被打开糟蹋的七七八八,显然不能作数了。

 

“怎么运回去?”许库尔问道。

 

“自然是让他们出人给我们运回去。”

 

 

流寇进洞清点收成时赫然见一名黑衣唐门大方坐于一口货箱之上。那流寇大惊,嘴里叽里呱啦地用南诏土语大声呼喊同伙,梁思笑道:“是该多叫点人来,好搬货。”

 

那流寇挥起苗刀冲来,许库尔在其身后闪现,一刀驱夜将人斩杀于地。闻声而来的南诏流寇一股脑往洞口里钻,梁思支腮坐在箱上弹了个响指,将洞口埋下的暗藏杀机尽数引爆。

一时间死伤遍地,只有一个首领模样的反应极快,翻身跳出洞口,在悬棺之间灵活飞跃,逃向谷底。

 

许库尔拔腿欲追,却被梁思叫住:“你留下。”

轻纱拂过脸颊的痕痒之感重现,许库尔只见梁思离弦之箭般从洞中跃出,向崖下直直坠去。

他身后笠帽上的挂纱在猎猎风中受惊般四散飞扬而起,如怒张的鸦翼。

 

……又因为毒气产生幻觉了吗?许库尔微微恍神。

 

片刻后梁思提着已然瘫软的流寇首领重新飞回崖间山洞,“好了,走罢。”

 

 

流寇首领畏畏缩缩赶着车马在前,许库尔同梁思并辔在后方监视。许库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为什么这次去没有感到有毒气致幻?”

 

“只许他们放毒于无形,不许我解毒么?”梁思看了他一眼,唇角含笑,“我等了你一路问如何对付毒气,可你非是不问,无法,只得将解药拔了塞子随走随散。”

 

“你有解药!”

 

“不是特意解这个的——唐门同样是用毒大户,怎么会不随身带着解毒药剂?”

 

许库尔点点头,“多谢梁公子了。”

 

“先别急着谢我,十箱的货只带回来九箱,剩下的那箱你自己想办法。唐门可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我照价赔偿。”

 

 

重新回到唐门后,梁思下马又检查了一遍货箱。那流寇首领说了一串土语,只看脸上神情也知道是求梁思放过他。许库尔心想既然让他能老老实实送货回来,想来梁思许下诸如“把货物送到就放你一马”之类的诺言。

梁思漫不经心地听他说完,没有表态;那首领慌了,跪地砰砰磕头,抬首时却被一样冰冷铁器插进嘴里。

 

梁思的千机匣极轻,伸展开时没有声响,且弩头细长锋锐,此时正插在那流寇首领口中,将其骇得尿了一地。

 

“辛苦。”梁思道,扣动了弩机。

 

便是许库尔也没见过梁思这种在人嘴里打出追命箭的举动。场面血腥不堪,梁思将千机匣抽回来,弩头森然雪亮,并未沾上多少血污。

 

许库尔一言不发跟着他将货赶回唐家集,登记,入库,一应事宜处理完毕。缺的那箱货物由许库尔全额赔付,只是他拿不出现银,也不可能让伙计们从龙门取来再给他送——那天杀的香料足可以掏空他这两年辛苦押镖攒下的家底。

梁思替他同管事的定下一个折中的法子,让他在唐门做活,做够了赔付香料的钱便算完。许库尔别无他法,应了下来;管事的很快拟好了契约,让他签字画押。

 

众目睽睽下,许库尔悬笔良久,缓慢地写了个“许”字,“言”大“午”小,然后便顿住了。

那管事的倒是耐心,不催不急就看着他,越看许库尔越想不起“库”字怎么写,蘸饱了的笔滴下一滴浓墨,洇在纸上把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许”字给污了。

 

梁思本来准备走了,都已经骑上马却瞥见他端着笔吭哧不出来的模样。便伸长了手把那份脏了的卖身契抽过来,旁边立马有机灵的弟子端了纸墨,梁思蘸好笔刷刷誊写了一份新的,问他,“你叫许什么?”

 

“许库尔……”

 

“是这三个字吗?”梁思写好拿给他看。许库尔不会写但是能认,尴尬地点点头,梁思让他在那上面按了个指印,交给管事,“行了。”

 

“……多谢梁公子。”

 

梁思只挥了挥手,骑马往主堡而去。

 

“那得叫梁少爷,”管事的低声道,“是我们老主母娘家兄弟那边的嫡亲子孙。”

许库尔愣了愣,并不能搞清这是什么来头,只得点点头表示了解。管事的同他说了些在唐门的须知,让他去找明教驻守唐门的一个西南地区接引人,住处与活计都会安排予他。

 

此事这就告一段落。许库尔向主家的伙计交待了一番,上交了自己手里拿着的镖令。那些伙计倒是义气,纷纷劝他服完了苦役再回去共事,被许库尔摇摇头拒绝。

 

“出了这样差错,我没脸回去见东家,各位就此别过。”许库尔罩上风帽,向伙计们拱手告别,“就不送了,后会有期。”

 

 

 

梁思绕上主堡,在正厅门前略一停顿,检视了身上仪表,将笠帽取下拿在手中,方走进去问候:“曾姑祖。”

 

 

“心念啊,你终于回来了!”

 

 

 

TBC

 

后排感谢一下陆寒天同志  @-归雁寒天-  ,游戏里依然不忘鞭策我更新TVT

评论(18)

热度(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