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三)

 

许库尔按照管事指引找到教中留在唐门的西南地区接引人。那人约莫而立之年,有一双海似蓝眸,褐发之中混着金绳编出一股细细发辫垂在背后,看上去倒是十分平易近人。许库尔今日着实几经起落,颇有些身心俱疲,此时背井离乡乍见同族兄弟,宛如孤舟归岸、倦鸟返巢,不多客套便将自己由来与所求何事尽数托出。

 

那同门师兄听闻哈哈一笑,“原来是被扣下做苦力了……不过你不必担忧,唐门同圣教一般皆是当今名门大派,门中弟子不会因你身份而刻意欺压,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活计即可。”

 

“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你原来是做押镖营生,想来会安排做老本行。唐门同各大门派皆有贸易往来,日常运输货物不少,明日我先去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行程让你跟一回。”

 

“多谢师兄了!还未请教师兄名号?”

 

“我叫萨比尔,乃是三心情王左思门下琉金弟子。”他颇有些感慨,“许久不曾回大漠,不知法王如今可康复了……不提那个,我带你去住处看看。”

 

许库尔随他前往,与之闲聊道:“师兄如今是长期在此任职还是……?”

 

“我?差不多吧,不过我在这里成家了,”萨比尔温和笑笑,把他带到屋中,“就住这里吧,以往教中路过借住的弟子也是用这几个院落,离唐家集很近,非常便捷。”

 

“师兄费心了。”许库尔抱拳行礼,萨比尔摆手道,“同门兄弟之间本该互敬互爱,何况你初来蜀地,恐多有不适,我作师兄的自然应当妥善照料。”

 

“此处与大漠差异甚大……不过既然师兄能够适应生活,我想来也是可以的。”许库尔实在不好意思让他继续费心,诚心谢过后在萨比尔离去前又想起一茬,问道,“还有一事,今日帮我解围的唐门弟子,我见其他外围弟子称其‘表少爷’,不知是什么来头?”

 

“表少爷……?”萨比尔在门边沉吟了一下,“是姓梁的吗?那应该只有一位了。当今唐门主母本家姓梁,据说是老夫人娘家兄弟那边有个孩子,幼时家中遭了些事故,便被送来唐门修行。详情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听说这些年一直是在堡外历练的,应该是刚刚回来便被你撞上了。”

 

 

梁思熟练冲泡好蒙顶石花,汤色嫩绿,香郁清甘,亲手奉予唐老夫人,“曾姑祖,请用。”

 

唐老太接了盏,拉他在旁坐下,“让曾姑祖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了,你头一次回堡里来,曾姑祖一直挂着你。”

 

“是心念不懂事,让曾姑祖担忧了。”梁思笑了笑,“不过您看,心念可比当年离堡时有长进了?”

 

“有、有,长大了,也长高了,”唐老太看着他眼中有些泛红,“也不枉你娘亲当年送你来唐门修行,如今也可独当一面了……不然老身如何面对家中兄长……”

 

“曾姑祖哪里的话,心念不是早就独当一面了?”梁思从怀中掏出假面往脸上一挡,开了个小玩笑。

 

唐老太被他逗乐,“你这孩子……这次回来不走了罢,堡里事务多,有你留下来照看着堂口,曾姑祖也放心了。”

 

“嗯,这次就是回来做事的。”梁思顺服道。

老太太被他哄的开心,亲热地叙了会儿话。从主堡下来时天已黑透了,梁思估了下时辰,绕道去了弟子习课的塔楼,在一间习室外站定。里头在上机关术,一名机关师在研制机括的弟子中间穿行查看,不时停下指导一番。梁思倚在后门看了片刻,那机关师心有所感般抬头望来,眉梢一挑。

 

“别来无恙。”梁思做了个口型。

 

 

入夜,堡内升起灯火。梁思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为人师表?不错。”

 

那机关师二十六七的年纪,长长发辫间别着两支蓝羽,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肘给了他一下,“少爷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怎会,”梁思笑着挡了下来,“现在要叫一声河师傅了……想不到当年浪迹江湖来去潇洒的小河也有今日。”

 

“你不也一样?”唐河揶揄道,“到底还是回堡里来了。怎么,这次回来就不再走了?要上哪个堂口?”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去堂口上看着,但其实我现在并不好这么干,”梁思平平道,“我虽不清楚现在堡里什么状况,但我猜测走时看我不顺眼的,不会因为我走了八九年就念起我的好来。若一回来便到堂口上发号施令,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那你待如何?”

 

“先转转看。你消息灵,帮我看看最近外堡生意上有什么杂活,我先跑两趟混个熟脸。”

 

“是,少爷。”唐河促狭道。

 

 

 

这日许库尔早早起来,到唐家集与那支要护送的商队汇合。这是他在唐门服役的第一趟活,无论如何不能出岔子。

商队还在装货,许库尔话不多只闷声帮忙装车,待要上路时才看清领队的是个黑衣的唐门,头戴一顶挂纱笠帽,竟是前日帮他解围的那个表少爷。

 

梁思骑在马上,余光瞥见有人定定看他,回头望去见是那日签了卖身契的明教小镖头,罩着风帽,挂着一张粹白面纱,只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看他望来急忙低下头去。

 

“巧啊,”梁思主动打了个招呼,“许库尔是吧?上回配合默契,这次也望你多多指教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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