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五)

 

 

梁思略一偏头,许库尔的白衣就这么闯进视线。

这人从队尾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两架马车的距离。梁思只要稍稍向后看去,总能望见他。

 

孤身一人,背井离乡。

梁思心中了然,带队依旧不动声色。每逢停下休整时,就见许库尔离他不远不近,看着有点呆;明明脸上都写着落寞,却不懂得怎么向这个唯一能搭上话的人靠过来。

 

但若梁思过去,他的欢欣是能看得到的。

 

 

许库尔这些日子每餐进的都不多。梁思和他坐在一处用饭,每次见他都只是白嘴啃干粮,仔细看一看发现是在成都买的炉饼;这东西很便宜,而且能放很久,就是搁时间长了会硬的像石头一样。

 

“怎么吃这个?”梁思实在忍不住问他,“咽的下去?”

 

许库尔看了看自己的饼,点点头,“好吃的,像我们那里的馕。”

 

“……那也不能只吃这个,”梁思啧了一声,“大小伙子只吃饼怎么能够?”

 

“你们这边的吃食,和我们那里不一样。”许库尔有点不好意思,“好吃的东西要么放不住,要么太辣。这个饼好,不容易坏,而且不辣。”

 

梁思正想分他一半干肉,听到这话顿住了,“不吃辣?”

 

“嗯……也、也能吧……”

 

“不用勉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梁思收好了干粮袋,“你倒是早说一声,我以为你是格外偏好这一口,还奇了怪。”

 

“吃什么都行,”许库尔笑笑,汗湿的刘海掉了一绺下来,弯弯卷卷挡在碧绿的眸子前,“这个,就很好。”

 

“现在白天走林子,体力消耗巨大。再这么吃几天你非晕不可。”梁思站起身,摘下千机匣往草木葳蕤处走去。许库尔跟着站起来,却不知要不要跟过去,梁思出言道,“留下看车。”

 

“嗯,好。”

 

盏茶工夫梁思便折返,手里提着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鸟,还有两条蛇。

“到车最后面去,离他们远点。这些可不够分。”

 

 

拔毛,剥皮,去胆脏。梁思手法干净利落,地上连点血迹都不留。许库尔默默坐在一旁看他熟练地把拔毛的鸟糊上泥巴埋到土坑里烧,地面上生了一堆小火,白生生的蛇肉穿在细枝子上,一会就烤出了油。

 

许库尔觉得自己是不想这些东西的,但是肚子却把他卖了,“咕噜”一声响,梁思烤着蛇笑出了声。

当下许库尔恨不能把那只鸟挖出来,自己躺进坑里去。

 

梁思是个周全的人,还为野味上了一层细盐。

许库尔接过他递来的串着蛇的枝子时,那东西香的简直离奇,有一瞬间他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幸好是眼泪,要是口水可就丢大人了。

 

“你倒是信我,苗疆遍地毒物,你不怕我一时不查抓成了毒蛇,为一餐饭食送了性命,多不值当。”梁思单手撑着腮,看他风卷残云地吃,气势如虹地咽,颇有些饲喂宠物的成就感。

 

许库尔停也没停,只在百忙之中摇了摇头,约莫是说“不会出那种事”。

他把两条蛇连着骨刺都嚼过一遍,灼灼地盯着埋鸟的坑。

 

梁思给他挖出来,敲碎了土壳子,让他撕着吃肉。许库尔再怎么扭捏也无济于事,炉饼这种东西真的满足不了他,哪怕现在再给他烤上两只鸟,一窝蛇,他也能眼都不眨地咽下去。

 

吃到只剩一只翅子的时候,许库尔终于腾出嘴来说话,“我原来在圣墓山上时,也和师兄弟们猎过沙蛇鬣狗之类的东西,烤来吃。”

 

“如何?”

 

“当时很喜欢,”许库尔略有困惑,“但是好像……现在想来没有这个好吃。”

 

“唐门弟子手上都是带毒的,”梁思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道,“经我手烤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带毒的。你吃了这么多,已然毒入肺腑,上瘾了。”

 

“是这样吗?”许库尔笑了,不再看他。

上瘾……

那以后是不是要经常这样吃才行呢?若是不这样吃,胃袋里会不会空落落的呢?

 

“不过说来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梁思笑道,“都没想着让让我?”

 

许库尔一愣,看了看手上仅剩的一个翅膀,忽然反应过来。

东西是梁思猎来的,却一口都没吃上。

 

梁思含着笑意看他。许库尔不知所措,鬼使神差地,把那只剩下的翅膀递了过去。

递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实在是蠢不可救。

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

 

梁思垂眸看着许库尔递过来的那只翅膀,微微一探头,把翅尖咬了下来。

 

“有点老了。”

说完这句梁思站起来,去招呼其他弟子整装上路。

 

许库尔坐在原地,碧翠眼瞳还有些凝滞。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有什么东西砰动不已,震耳欲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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