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七)

 

 

许库尔等了一会不得梁思回答,后知后觉有些无措。

莫非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许库尔胡乱想着。本是唐门自家的事情,冒冒失失出言询问是他不知避嫌了。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许库尔结结巴巴解释道,“有些好奇罢了……不,也不是很好奇,不用告诉我。”

 

梁思却笑了,“我还什么也没说,你都想到哪里去了。”见许库尔低下头去,便安抚了一句,“若是什么本门机密,哪是你问就能问出来的?”

 

“我……我怕我无意之间冒犯……”许库尔微微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往后我会避嫌。”

 

“避嫌……”梁思轻声念了一遍,“好一个‘避嫌’……须知该避嫌的,是我啊。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亲自确认款项,就是为着这个。”

 

许库尔奇了,“你?你避什么嫌?不都是你的家事?”

 

“我把它当家事,只怕有人不乐意。”梁思一哂,“外姓之人,就是翻了一页账目,也叫不守本分。”

许库尔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梁思看着觉得有趣极了,“如何,这便是中原宗族礼法,有意思吗?”

 

“所以你才说……只是挂名?”许库尔艰难措辞,“也就是你为唐门做事,卖了力气,却还要受猜忌?”

 

梁思微微一愣,未曾料到他会想到这一层上,“也不至于这么惨,至少还被称一句‘表少爷’不是?”

许库尔不做声了,看着有些蔫。梁思追问道,“你在为我打抱不平么?”

 

“我……我是觉得,有些不公。”许库尔抬起头,碧眼映着跳跃的火光,认真道,“以你的本事押镖未免有些大材小用,辛苦完了这一趟却连账目都不能看,实在让人心寒。圣墓山上的明教弟子姓什么的都有,大家都是明尊的追随者,亲如兄弟,就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也没人拿着弩顶在我脑袋上说我不能查账,”梁思笑道,“是这些年我自己养成的习惯罢了。梁家与唐家密不可分,哪里会有人明面上这么放肆。原本曾姑祖的意思还想让我管一个堂口,只是我不愿听别人背地里说我鸠占鹊巢,所以才尽力撇的干净些。”

 

许库尔点点头,“所以你才会接这种活来做吗?”

 

“是。”梁思大方承认,“我在堡外游历多年,如今回来也确实不太了解堡内运转方式,加之身份特殊,不想留在里面受人非议,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杂活,也算讨个巧。”他顿一顿,又轻声道,“说来,若是不走这一趟,还无法同你熟识,也不会知道竟有人替我鸣冤叫屈。”

 

许库尔的脸刷的红了,“我太多事了。”

 

“我很受用。”梁思微微一笑,狭长眉目舒展,看得许库尔失了神去。但转而眉间又浮起淡淡忧虑,似仍有烦扰之事。

 

“你已做的足够好,无需再多烦心了。”许库尔笨嘴拙舌地安慰,“就是有人不待见你,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但愿如此。”梁思闭上眼睛,“只怕来日欲加之罪。”

 

“怎么讲?”

 

“我不查账就意味着,一旦我带的队中混进有心害我者,账目出了任何问题我都无法及时察觉。”梁思道,“但又不能处处设防,平白让人看了觉得是我草木皆兵,小家气气的。”

 

这是实话,许库尔白天见他不亲自监管账目时就曾想到过,只是当时还不明白其中缘由。梁思带的那个副手看上去不算太精明,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倒霉的还是梁思。

许库尔想着,心中成形了一个念头。

 

 

三日后重返唐门。梁思遣副手去报账,向一路同行的弟子们道过辛苦后便解散了队伍。许库尔要回唐家集待命,临走时吞吞吐吐问道,“往后……你、你还会带这样的镖吗?”

 

“会的。”梁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也不拆穿,“近来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来也就干干这活。”

 

这便是还能见到的意思……吧?

许库尔心中苦乐参半,忽听梁思道,“又不是只有押镖才能见,你没事时可来找我。我的院子就修在黑山谷中,从御堂后沿着竹林走小半个时辰,看到一处瓜田便是了——集上的东西你大约吃不惯,来了我做给你。”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再寻常不过一般。许库尔听来却不同,只觉心如擂鼓,几乎要跳了出来。

 

“只要近来不摊上什么乱子。”梁思冲他一笑道别,驾着马走了。

 

 

不会有事的。

许库尔低下头,面纱挡住了唇角略带赧然的笑意。

 

——你不能去看的账目,我帮你看过了,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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