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十八)

 

 

许库尔低着头往萨比尔所住的院中去领新的活计,一进门见之前遇到的那名来给梁思通风报信的唐门弟子在堂屋里喝茶。

 

“许库尔是吧?”那唐门弟子将盖碗搁下,“你在唐门的债务一笔勾销,可打点行装离开蜀中了。”

 

“……什么?”许库尔一片茫然,“怎么…怎么回事?”

 

唐河轻轻叹口气,“我们家表少爷替你付清了账,你重获自由了。”说罢从怀中取出了许库尔之前签下的卖身契递给他,“留着做个纪念?”

 

许库尔接来看,上头字迹根骨清劲,是当时梁思替他写的,不由得眼中一痛,“梁思呢?我能见见他吗?”

 

“他近来不得空闲,怕是不方便见你。”唐河站起身要走,“你莫等了。”

 

“他……”唐河驻足等他后文,许库尔徒劳张了张嘴,垂了首,“他…他眼睛……如何了?”

 

“眼睛?”唐河心下一紧,“他眼睛怎么了?”

 

“遭了天一教暗算,眼中进了毒。”

 

唐河沉默片刻,口气轻松道,“应当已经解了,看着无甚大碍,不劳费心。”

 

“那…那……”许库尔低声道,“你与他熟识,劳你捎句话给他,谢他关照,往后山长水远、后会无期了。”

 

“好说。”

 

 

梁思正提着一口气缩在角落调息,就听门外有人匆忙闯来,被暗影守卫拦下,“什么人?”

 

“密房,唐河。”

 

门开了,梁思听着脚步过来,提起嘴角笑笑,“怎么,来探班?可带了好酒好菜来?”

他未听到答复,只觉脸前有风微微拂动。

 

唐河神色复杂放下了在他面前挥动的手。梁思眼中聚不起光,无神地停在一处。

“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梁思缓缓收了笑,脸上显出些疲态,“说了难道求他们可怜?”

 

唐河咬牙看他,“梁心念,你真的……你这么多年,就不能放过自己一点点?”

 

“……”

 

“你既对唐门有如此深重怨念,又何苦留在门中折磨自己?”唐河抓过他衣襟,“还记得你我在登州观海时你一派意气,海阔鱼跃,装的可真够好,啊?”

 

“怨念又能怎样,”梁思轻轻推开他的手,靠回身后墙壁,“我一家不幸皆出唐门,可笑如今报仇依凭的一身本事却又是唐门舍来。小河,我若不苛责自己,你让我如何面对泉下父母?”

 

“桐叔和菀姨,难道会愿意见你这样?”唐河一字一句问他,“菀姨为何要你将她和桐叔遗骸迁回唐门安葬,你当真不知?”

 

“他们对堡里从无怨怼,”梁思微微垂下无神的眸,低声道,“我不行。”

 

唐河半跪在他身前,拳握了又松。

他无话可说。

宁愿盲眼也不愿在同门师长面前流露一丝软弱无助。梁思心里那道坎,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也别想帮他跨过去。

唐门于他有传道授业之恩,他此生无法发泄这一腔怨恨,唯有折磨了自己。

 

“我前半生是怠懒了些,对堡里却从来忠心不二,”唐河起身离去时喃喃自语,“怎么就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梁思最终提前两日被放了出去。唐河将他送回黑山谷的居所,扶着他在屋中坐下。

 

“我在这陪你几日,等你能用一双瞎眼过活再走。”唐河没什么好脾气,话里夹枪带棒,“也不知以后还能做什么用。”

 

梁思不恼,安安静静坐在椅上听他摔摔打打清扫屋里陈设,忽的问了一句,“许库尔走了?”

 

“早到大漠了。”唐河拿着掸子从他头上扫过去,“跟你说后会无期。”

 

“可不是无期么,我还能睁着一双瞎眼摸到西域去不成?”

 

“少他娘的来这套,就会在我面前戳心窝子。”唐河恶声恶气道,“现在知道自己瞎了不顶用,早干什么去了?”

 

“其实瞎不瞎也没什么分别,”梁思抬手指了指胸口,平静道:“能看见时,这里也是瞎的,对真心熟视无睹。”

 

日哟。

唐河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最恨梁思一脸风轻云淡说这些狗屁倒灶。这人比他小了三四岁,他在他这个年纪时正玩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却不知为什么换了一个人身上就要过得如此伤人伤己。

老了老了,有些事情看不得,听不得。

 

“要用一双瞎眼躲懒逃避?你倒是会想。”唐河冷哼一声,“省省吧,真当没人奈何得了奇淫巫毒?我告诉你人外有人。”

 

“怎么说。”

 

“我不巧结识一位苗医,普天之下只怕没有她解不了的毒治不好的病。”唐河微微一扬脸,“只是她近来还在月子里——嫁的是堡里一个师弟,我门传统,自被爱护的无微不至,只怕你有日子求不见她。待出了月子我带你去求医,至于这段日子……”他嗤道,“你就老实受着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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