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二十二)

唐之鹦口中嚼着一根三梭草跨进门来,一瞬觉察身边气息流动有些异样。他不着痕迹向唐六蝠那边看了一眼,二人目光在半空短兵相接又立即分开,已是各自心下了然。

梁思看去倒没什么反应,想来出门在外音色嘈杂,他尚不能将其余四感发挥到极处。唐之鹦不动声色,嘻嘻哈哈带头窜上了二楼找到他们的客房,推门便进去了。

唐六蝠同梁思道,若是嫌挤便去再单开一间,说罢也进了屋。

 

后院柴房中许库尔显出身形来。他方才听到梁思声音便傻了,眼看那人影子投进门来才慌慌张张想起暗尘弥散,隐去身影后连抬眼都不敢,低着头溜着桌脚墙边一路逃出了大堂。

 

他怎么会来龙门?同他一道来的人又是谁?

有个人唤他做“小心”,听着也是唐门中人……原来他在门派之中也是有这样亲密的友人的。

他说不方便,要与那人同住……

 

许库尔呆呆想着。他本以为依梁思的性子,与旁人同寝同住才是“不方便”的。

——原来自己所知道的,真的没有一点是他真正的模样啊。

 

掌柜的又在外头叫唤,许库尔回过神来,慢吞吞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这一开门不要紧,一个唐门翘着二郎腿坐在后院井口上,正对柴房。见他出来十分友好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哟。”

是方才那个要开三间房的唐门。

 

许库尔心中发毛,冲他点了点头便快步往大堂走。可是刚一挑了门帘,赫然见又一个唐门,胸前衣襟开着深深一道豁口,落拓靠在墙边,冲他笑道,“哟,原是个猫儿杂役,方才被蜀中来的哥哥们吓着了?”

腔调痞里痞气,正是刚刚唤梁思为“小心”的那人。

 

“客、客官……有什么需要?”许库尔这是真被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问道,“在下……小的不懂您的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呀,”坐在井口的那个唐门拖着腔笑了,下一刻却已至许库尔身边,同那个痞气唐门将他夹击在墙角,“就是看你刚刚暗尘了去,以为你要同我们玩躲猫猫,这不放下行李便来找你耍了。”

 

 

许库尔是被“请”进房里的。

梁思不在,想来这是那个独住唐门的房间。那个痞气的大喇喇往榻边一坐,刚落下屁股便被另一个抬腿扫了下去,“滚,你坐了我怎么睡。”

 

“你以为客栈的被褥比老子的裤子干净到哪里去唷……怎么跟鸮哥似的。”

 

“二位客官……是要换了寝具吗?”许库尔不知哪里得罪了他们,却不想无故丢了饭碗,只得周旋,“龙门环境不比中原,但小店分内之职一定不会懈怠的。”

 

“不换不换,行走江湖哪有那么多叽叽歪歪的毛病。”那被扫到地上的唐门也不恼,索性屈起一条腿坐在地下笑嘻嘻同许库尔讲话,“看你也是江湖中人,想同你聊聊嘛。”

 

许库尔心知坏了,梁思和他的这两个朋友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龙门,自己刚才暗尘那一下本意是为了躲私事,却不想弄巧成拙,引起这两个人的注意——想来是将自己怀疑做探子了。

他正飞快地转动脑筋想着该如何解释,忽听外头有人叩门道,“六蝠,鹦哥儿在你这里吗?”

 

许库尔身子一僵,那个六蝠懒洋洋应了一声,“在,心念进来。”

 

房门缓缓开了。许库尔背对门口埋头坐着,不知该如何面对。

那脚步依旧轻不可闻,只在经过身旁时能感到轻微气息拂动。

梁思就这么一言未发,仿佛没有看到许库尔这个人一般,从他身边走过。

 

许库尔听梁思带着笑意对那两人道,“背着我在商议什么呢?”

 

“背着你捉了只猫儿哩。”唐之鹦仰起脸,邀功似道。

 

“猫儿?”

梁思进门时已察觉到屋中多了一人气息,此时才循着方位转头过去。

 

许库尔被视而不见,此时心头仿佛被掏了个窟窿,正呼呼地灌风进去。他被吹得没了知觉,麻木地抬头迎上梁思的目光。

梁思已不是当时在唐门见他时穿的那身衣裳,却是一套捂得更严密的,自上而下一处未露,与唐之鹦截然不同,尤其胸口轻甲森然,连带着一圈绕颈立领,许库尔仰着头望他,只觉望着一处悬崖绝壁,高不可触,危不可及。

寒不胜寒。

 

梁思的发也削短了,原本轻垂腰际的鸦青长发现只到背心处,一弯银灰饰甲勾在耳畔,泠泠的光落在他眼里,便冻住了一池波碧。

而那人的眸晦暗不明。

 

“是个什么样的猫儿呢……?”梁思“望”着他,轻声问道。

 

许库尔心跳骤然停了一声。他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直直望进梁思双眸里去。

——那不是晦暗,他的眼中根本连一丝光都没有。

 

许库尔颤颤抬起一手,指尖几乎要触到梁思的眼球。

那人却只微微垂着眼睑,一眨也不眨。

 

 

他盲了。

 

许库尔徒劳地在他眼前晃动手指,没有得到一丝反应。

 

他看不见了。

那天他替他挡了毒,从此便盲了。

 

 

他不知道,他都不知道。

 

他的自由,原来是他一双眼睛换来的。

 

 

 

TBC

 

(许库尔:暗影炮……暗影炮……妈,教主没教过暗影炮,这个物种根本不在我们的食谱上啊T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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