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唐明】识丁(二十八)

 

许库尔心里装着事。梁思说任务完成后一道回蜀中,他不晓得那人是嘴上说说还是确有此意,但他知道自己如今确实是欠缺一个去往唐门的理由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过梁思现在在唐门做什么事,也不知道他此来漠北究竟为的什么。他俩从和好到现在只来得及睡了一觉,可除此之外他对他还是一无所知的。

 

那有什么理由跟他一道回蜀中呢?

许库尔迷茫想着,他一个明教出身的普通弟子,护点短镖打点零工赖以为生,去唐门做什么?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唐门关照过他的那个师兄,教中驻扎西南地区的接引人;师兄曾说过自己在蜀中安了家,那长期居住自是合情合理的……

 

安家啊……

许库尔回忆起梁思那间雅致的院落,和他在西域的家截然不同。那房前屋后没有葱葱茏茏的葡萄架,只有大片大片的竹子,起风的时候发出簌簌的响声,却无端让人觉得心头一片安谧;那院子里没有松软的沙地,青石错落着铺出逶迤的小径,石与石之间的缝隙生着毛绒绒的微苔,在多雨的时节里永远是滋润晶莹的模样;那屋子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用来贮存甘甜的瓜果佳酿,却在后院里有一个浅浅的池子,蓝珀似的嵌在那里,而梁思常常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一尾银鱼……

 

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那么喜欢那个地方。

那个对他来说并不十分习惯、但是有梁思在的地方。

 

可那毕竟不是他的家啊。他掸过屋子里的几案橱柜,用过饭桌上的杯碟碗筷;他在那间支着窗能够看到外头竹涛万浪的书房习过字,檐下时雨淅淅沥沥,随着风歪歪斜斜吹进几缕落在宣纸上,会稍稍晕开新落的墨迹。

但这都是他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在那里经历过的。

 

梁思从来没有透露过对于未来的规划。许库尔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所以不能堂而皇之地想一些一厢情愿的事情。

他想,自己是很喜欢梁思的,从他第一次见面胸有成竹地带他去闹鬼的峡谷里追讨货物时大概就喜欢了。但若是梁思没有让他在蜀中安家落户的心意的话,他就不去了。他们可以做在月下拥吻的情人,但是没法做像阿大阿娜那样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

 

许库尔轻轻呼出一口气,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让他觉得轻松,但也有些烦闷。他知道他不想只和梁思上个床睡一觉,但眼下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干脆不再给自己添堵,反正梁思任务没有完成之前回不去,他们还是好好在一起的。

 

这么想着许库尔照旧做他平日里该做的活儿,去帮店里客人们拴在马棚里的坐骑添上新的草料;二楼上有扇窗子开了,从里面跳了个人下来,许库尔回头看了看他,“屋里的楼梯就是让你们走的。”

 

“开窗看你在下面,就直接下来了,”唐六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轻功可以的,砸不坏你们的地。”

 

“找我有事吗?”许库尔有点警觉。自从上次唐之鹦找过他之后他对梁思身边这两个唐门非常戒备,尤其还被窃听——虽然可能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到了那么丢脸的私密,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两个人有什么额外接触。

 

“你不要那么紧张,我和唐之鹦不一样,不是来诓你的。”唐六蝠努力做了一副诚恳的样子,可惜收效甚微,“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心念之前招惹天一教的事情?”

 

“知道……”许库尔迟疑道,“怎么?他没有跟你们说?”

 

“他说了这件事,但是没有说为什么,”唐六蝠大大方方道,“我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想瞒我们,所以我来问你了。你肯定觉得既然心念自己都不说那你就更不用告诉我们了,但是这件事关系到他现在的任务,甚至是之后的安危,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那你们想知道什么?”

 

“只是我想知道而已。他跟天一教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之前我和他护过一次镖,他进攻了那一批前来提货的天一教徒,眼睛也是那时候伤到的。”许库尔犹豫道。

 

“机关也是那个时候泄露的吧?”

 

“……是。”

 

“这事我知道了,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进攻的吗?从你们两个人的叙述看不像是单纯的跟天一起了冲突,他像是早有预谋的。”

 

“好像是这样的,”许库尔点点头,“但是这个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没有跟我说过太多他自己的事情……就出事那天,他在和天一教一个头目交手时我听到他说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为了父母……”唐六蝠喃喃念了几遍,稍稍吸了一口气,“难怪,原来是有私仇,怪不得会这么沉不住气。”

 

“你们的任务出了什么问题吗?”许库尔试探问道。

 

唐六蝠沉吟了一下,“任务本身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心念之前惹的这个麻烦,不光带到了龙门,如果不加遏制的话,恐怕很难收场。”

 

“如果是关于天一教的麻烦,请告诉我,”许库尔一反常态,言辞间挟着杀意,“我愿意帮助你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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