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白阮朋我】绿蚁新醅酒一壶 [拾]

[拾] 唤起醒松说梦些

 

 

 

王符有云,夫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者。

梦由心生。

 

梦境之中并不容人随心所欲,反倒是平日心中最压抑最隐秘的念头反客为主,全凭那一腔最本真的心意行动。

袁阮脑海里隐隐牵着“吒莲”这根弦,所想所动却力不从心。马善初心知这点,为他织梦时特织出这条线索,以期达成目的。

 

 

袁阮于一片光怪陆离中站定,只觉眼前景象瞬息万变,脑中千头万绪,不知何从。便是在混沌无措之际,白开出现在身边——

——不如说,他梦见了白开。

 

“太好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便是在梦中袁阮也是长出一口气,“眼下怎么办?”

 

“看不出你小子这么信我啊?”即便梦中白开那厮也依然不是个好相与的,抬手揉乱他的发,话音玩味。

 

袁阮摸摸鼻子,大方承认,“你就是挺有本事的,我想不服也不行。”

 

“那这会儿怎么这么老实?平常让你说爷爷句好听的不比扒你层皮还难受。”

 

“谁知道呢……”袁阮茫然道,但也很快释然,“我觉得这不像真的,平常你哪有闲工夫给我收拾烂摊子?”他试着往前走两步,又回头望他,笑容微赧,“既然不是真的,那我夸你两句也无妨,”他眨眨眼,狡黠如多窟的兔,“反正你也不知道。”

 

那白开挑眉,“那行,跟我走。”

 

“好。”

 

 

“这小子真梦见在找花呢吗?”白开同秦江二人守着马善初与袁阮。马善初盘坐一旁闭眼静心窥梦,袁阮阖目躺在榻上,面容恬静宁和;白开将手放在袁阮阖起的眼前上下晃晃,“怎么感觉这么悠闲?”

 

“去,越悠闲不越好?”江烁轻推了他一下,“要真梦里都愁眉苦脸的,你觉得咱们就能好找了?”

 

“我就怕他该梦的梦不见,这会儿梦里都剥上莲蓬了。”

 

“那样的话小马就会从中干涉,”秦一恒低声道,“不会让他梦得漫无边际的。”

 

白开点头,望着睡梦中的袁阮若有所思。

 

 

袁阮在梦中也确实不用费脑筋,只一路跟在白开屁股后头跑。“记住要怎么走吗?”白开忽然开口道。

这问题着实有些难为人,毕竟梦境之中不计脚程,身处之地倏忽而换,无以识途。

 

袁阮四下看看,委实无法回应,却被脚边一株草吸引住目光,蹲下身用手轻轻摆弄一番,“长梦……?”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吒莲长在生着长梦草的地方?”

梦中虽无从记忆路途,却可以凭借吒莲生长之地所生特殊草木推断确切地点。

 

“看来也不是不学无术,往常说你会吃不会干还真是冤枉了你。”白开笑道。

 

“你知道就好。”袁阮得意道,“要是回去你也能明白就好啦……不过……”他住步沉思,“长梦虽然少见,可也不至于单只生在一处。就我所知,在东西南北四向边界至极之处皆生长梦……四个地方,莫不是都长了吒莲?”

 

白开不置可否,袁阮心下思量应当不是那么回事,便留心看着周遭景色变换,希望寻到蛛丝马迹。

渐渐地前面那人走的飞快,袁阮小跑着追赶;脚下草蔓横生走起路来十分拖沓步伐,袁阮心里隐隐想着可不要被绊个马趴才好——需知梦里一向邪得很,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才刚一觉得脚下不便,紧接着就阻了个趔趄,“哎呀”一声给前面那人行了个大礼。

 

白开闻声回头,只见袁阮五体投地,赶忙跑回去扶他,边扶还嘴里念叨,“乖孙快请起快请起,不过年节的给爷爷行这么个大礼……”

 

“滚你的熊蛋!”袁阮在梦里无甚顾虑,一拳往他胸前捣,让白开单手握住;他便撒起赖来,任白开拽也坐地上死活不挪窝,“让你走那么快,赶着死去!”

 

“哪里是赶死,这不是赶着去找让人活的东西?”

 

袁阮哼了一声撇头不看他,自顾自拿手绕着地上的长梦草叶玩。那草叶手感极佳,摸上去毛绒绒一片……

——毛绒绒?

 

袁阮忽觉不对,挣开白开的手趴在地上仔细研究。确如他所摸所感,草叶表层覆着极细绒毛,显得厚实许多。

“这里的长梦……长得有点不一样……”

袁阮用手指捻了捻那层细细绒毛,放眼望去,遍地长梦皆如此状,远处草叶辨不清轮廓,只见那层绒毛泛着一层幽幽微光。

 

寒地草木表层皆覆绒毛,如人之狐裘锦衾,兽之越冬肥膘。

 

“如何?”

 

“……我明白了,”袁阮喃喃道,“这里的天气一定非常寒冷,所以生长此处的长梦慢慢就长出了保护自己的绒毛……是极北之界!至北有大泽名墨……这是生长在墨泽畔的长梦草!”

 

“确实有点本事,”白开在他对面坐下,撑住脸颊歪头一笑,“这样就能带我们来了吧?”

 

“欸……?”

 

远方景象倏尔拉近,但见眼前烟波浩渺,有婷婷一茎隐约玉立其中,再待看时……

 

 

“吒莲!”

 

 

袁阮从榻上鱼跃而起,众人给他惊了一跳,围了上来。

 

“梦到了?”江烁紧张道。

 

袁阮点头。马善初也此刻也缓缓睁眼,与他对视一瞬,不约而同道,“墨泽。”

二人将梦中情形向众人说明。袁阮自知什么该说什么则该捂严了嚼碎了烂在肚里,只心惊胆战怕从始至终从旁窥梦的马善初看出什么。所幸小马师傅神色如常,由着他把细枝末节咽下肚去。

 

秦一恒与江烁明显松了口气。白开拍拍袁阮肩头,喜形于色,“可以嘛,往常说你会吃不会干还真是冤枉了你。”

 

“你知道就好……”袁阮脸上发烧,“就不让你跪下喊爹爹了,后面看你本事。”

 

“嘿还真把自己当个屁了!”

 

 

眼下吒莲已有迹可循,所有人心间都是一松。至于之后北上墨泽,横竖不是今天的事,现下便也不作多想,先高兴完了今日才是正道。

之前马善初说要留蹭晚饭,江烁与秦一恒便去张罗,顺便商量闭店外出之事;白开对北地情形多有了解,自去收拾应用之物;袁阮伸了个懒腰,只觉完成一项任务身心惫懒,只想挪到饭桌张嘴等吃。

一起身,见马善初似笑非笑望着他。

 

袁阮颇不自在地咳嗽两声,“马、马师傅……那、那个,那个梦里,我…我梦见白……”

 

马善初从善如流,“那不过是我织梦留下的线索,与白兄无关。只是为在梦中时刻提点你集中心力感知吒莲,至于具体会梦到谁为你提点倒是全凭你自己心意……看来小阮公子对白兄最是信赖。”

 

“……您不用说的那么违心的。”

 

“对白开动这种心思,”马善初颇为敬佩地看着袁阮,“真是不简单。”

 

袁阮大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嘛,权当为民除害了。”

 

“你家两个老板知道吗?”马善初饶有兴致,“他俩若是晓得你存了这种心思,准会给你行不少方便——那俩人,最爱看热闹,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憋着股劲儿等着看白开这出不知憋了多久。”

 

“谁知道呢……”袁阮撇撇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店里真没一个善茬儿。”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袁阮心说。

——我那点心思人尽皆知。

只他不知。

 

他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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