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白阮朋我】绿蚁新醅酒一壶 [贰拾玖]

[贰拾玖] 炼成白血换骷骸

 

 

终于回到推磨堂,先谢过了帮忙看店的张凡;张凡是江烁极要好的旧识,对于四个人走仨人回来其中还有一个沉沉睡着的状况白阮二人一时也无暇解释,只得承诺事情过后再登门拜访届时给他详述。

好容易将人送走,袁阮直奔后院自己花房,白开则驾着沉睡的江烁先上了楼,待安置好他也去了花房找袁阮。

 

路上三日光景不短,吒莲莲子不断汲取着袁阮体内饮绿之力,使他身体愈发难以支撑,到最后几乎是拼尽仅剩不多的全力压制莲子育长,强撑着回到家里为催化吒莲做出妥当安排。

此时袁阮饮绿灵体已是极端虚弱,只是不怎么显在面上,故白开一直未有察觉。莲子现如今汲饱了灵力正蠢动着想要育长,牵动袁阮自胸中扩散出去阵阵疼痛,初时尚不明显,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花房外传来白开脚步声,袁阮有些吃力地拉过一扇屏风挡在自己外面;屏风之内置着一口半人高的莲缸,已被他空了出来盛上从墨泽带回的水,约莫倒满一半;袁阮刚刚跨进缸里便听白开推门进来。

 

“人呢?”

 

“屏风后头,你别过来,”袁阮调整姿势盘膝坐在缸里,水正漫到他胸口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撤下所有对莲子的抑制,任其在体内开始肆意生长,“饮绿秘术,谢绝观瞻。”

 

“唷,好像我多稀罕似的。”白开自然明白各门约定俗成的规矩,故不上来搅扰,只用脚勾过一只小杌子从门边坐下,“你捯饬好了吱声吭,爹给你把着门儿。”

 

袁阮一瞬间未能听清他说的什么,只因在撤下灵力抑制的那刻吒莲在体内迸发出摧枯拉朽之力,当日在胸口划下的那道细长刀口倏的大开,从中泄出几丝微光,映在莲缸内壁照的水面妖异滴翠;袁阮不受控制地抽了口气,仿若周身血肉被牵扯着随什么东西一道从那伤口中钻出一般,眼前就是一黑,不自觉张开了嘴却丝毫发不出声音。

白开并不知晓屏风之内发生了什么,只双手撑着脑袋坐在门边百无聊赖等着,不时说几句话,“不过说来我倒是真没见你当时有从水底带了什么上来,本以为是无功而返……你当时究竟怎么在那么一群里头找着吒莲的?”

 

袁阮刚捱过了初时那一阵可怖剧痛。胸前刀口处钻出几根藕须模样的细细蔓子,一根嫩红幼芽从中探出头来;他无声轻喘半晌方恢复些精神,起码听清了白开问话,强自定了定心神,稳住嗓子,“自然是本少与之心有灵犀,你当草木之物和那些牲畜似的不通人气儿么。”

 

“滚蛋,鸟兽虫鱼比你伶俐的多。”

 

那幼嫩莲芽缓缓生长,钻出刀口的部分渐粗,而埋在肤肉之下的根茎藕须在袁阮体内四下蔓延,攀脏跗骨,冲破灵体与血肉之躯之间的封锁,贪婪吸取袁阮骨血,使那正不断变长增粗的莲茎愈发透红。

袁阮仰头大口喘息,唯有用不断说话去分散注意不让精神全部集中在那密集锐痛中,“你可别小瞧那些不言不动的花草树木……是,它们确实不及你豢养的那些小畜生伶俐活泼,但每一枝每一叶……都是它们的心意……”

 

莲茎已高过缸沿,上方端头在不断生长的过程中拱出一只苞,与茎一般泛着嫩红色泽。袁阮无力支撑坐姿,微微向后倒去靠着缸壁,“小畜生们有的时候还会耍脾气……花花草草就简单的多,你悉心待它,它便开花结果枝繁叶茂地报答你……”

“我还记得我养的第一盆花,”莲茎顶着的花苞微微颤了两颤,两片外瓣悄然抖开,“是个半死不活的小茉莉,从家里大盆里分出来给我养着玩的……真的特别小,只一个细细的杆分了两三个更细的杈子,叶子也稀稀拉拉的,丑极了……”

 

莲茎上的嫩红色泽忽的变深,仿佛血液汹涌逆流而上。袁阮浑身一震,知道到了要催开吒莲的最后关头,“……哈,但是再丑也是我养的第一盆花……我是家里老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还有比我更小、需要我来照顾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都很上心……结果…结果你猜怎么着?”

 

“住在茉莉花里头的小妖精为了报答你不离不弃的恩情,哭着喊着要给你当童养媳?”

 

“结果那个夏天她就开花了……”袁阮没有接他话茬,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就两朵,又小又白的茉莉花,但香的不得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有一点点异样。

白开有些起疑,望向屏风上投下的影子;那是一枝将放未放的莲,本应濯然清涟,却隐有妖惑之姿。

袁阮微微变调的声音继续传来,“花草就是这样,你对它好,它自然回报你……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它们不能说不能动的,阿猫阿狗要是磕着碰着还能叫唤两声让你听见,可它们…它们哪里难受了,却、却说不出来……要是没人发觉,就只能孤苦伶仃地……死…了……”

 

“……袁阮,”白开站起来,开始往屏风处走,“你要是真有什么我不能看的赶紧收一收,我正式通知你我他娘的可能要去观瞻一下你们的饮绿秘术了。”

 

袁阮没有听到他这句话,因为吒莲要开了。

好像全身的血都在往那一个地方流……袁阮只觉自己似乎长在了这口缸里,只能抬着头看着那朵从自己身体里长出的莲花一瓣一瓣缓缓打开,每绽一瓣都有着更甚之前的痛楚。

 

“…白开……”袁阮微微启开双唇喃喃道,“白开……好疼……”

 

白开本已站在屏风之外等他回音,却不期然捕捉到这几个字,当即一个箭步冲进去,怔愣原地。

 

他看到袁阮倚在缸中,胸前裂开一道口,从中生出一枝婷婷的莲。

那莲有紫赤的茎而瓣却并非血色,竟是煞雪的白,但在每一瓣的尖儿上又染了一线妖红。

 

“你……”

 

“……白开,我好疼……”袁阮艰难转动眼睛看着他,却被胸前莲枝阻隔大半视线,“你来抱抱我吧……”

 

白开忽然明白了袁阮所有细微反常都是因为什么。

袁阮把吒莲种在了自己身体里。

 

他不发一语上前半跪在莲缸之外,抬臂环住袁阮颈项。吒莲此时已大开,袁阮的身体颤的几近痉挛。

“吒莲开好了……”袁阮勉力仰头把唇凑上白开耳畔,喉咙中发出嘶嘶气音,“把它连茎拔下来…将恒哥的元神放在莲心中……”

 

“你呢……?”白开没有看那朵花,也不看袁阮,只牢牢盯着一缸碧水,“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袁阮咧嘴笑了,“真的,你拔吧……”

 

“你会死是不是?”白开咬牙,“这玩意儿长在你身体里,拔下来你就会死是不是?”

 

“……”

 

“你让我怎么拔!?”白开吼道,“你让我亲手杀了你吗!”

 

“可是我好疼……”袁阮目光已经开始浑浊黯淡,唇瓣哆嗦着,“你不拔我也会疼死的……我好疼,白开……好疼……求求你拔掉它……求你了……”

 

 

我好疼……

求你拔掉它……

求你了白开……

求你了……

求你……

 

 

“还……疼吗?”白开轻轻亲了亲袁阮耳廓,“还疼吗?”

他将莲枝丢在地上,双手环抱着缸中的袁阮让他不滑进水中。

袁阮双眼半阖,微微笑着,不再说话。

 

“不疼了吧,”白开嘿嘿笑了笑,转过袁阮的脸在他唇间亲吻,含糊说道,“不会再疼了,没事了……”

 

 

他将袁阮抱出莲缸,伸手提了地上吒莲出了花房。

袁阮变得很轻,并且还在不断变轻。白开没有低头去看,也不想去看,只是一路将他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掀开帐子将袁阮放进去,“你先睡,我等等回来。”

 

 

 

PS:下章完结,周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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