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阮白】老玫瑰

【阮白】老玫瑰

 

BY:泱

 

*阮白,阮白,阮白,真的是阮白

 

 

 

——这夜色太紧张,时间太漫长,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店门从外被推开时袁阮正缩在柜台后头的圈椅里昏昏欲睡。门口挂着个迎客熊,一来人吱嗷叫着“欢迎光临”。袁阮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脑袋上挂着的耳机“啪嗒”掉到脖子上,捎带着手上一哆嗦撞开了电脑屏保,界面停留在小店上个月的营业额表格上。

 

任素汐缠绵的女声从脖子上的耳机里幽幽柔柔飘出来,勾勾搭搭的人心里那根弦儿无风自动。

死水微澜。袁阮想着,一边把耳机扯下来。

去他妈的死水微澜。

 

“挺熨帖啊你这,”白开站在柜台前呵气跺脚,“整天往店里一窝孵暖气孵空调,很容易助长好逸恶劳骄奢淫逸的腐败作风啊小朋友,叔叔得批评批评你。”

店里有地暖,袁阮硬是又多此一举地安了个空调,双管齐下热乎的往店一坐除了想睡觉没别的念头。其实袁阮不是特别怕冷,可总是习惯把店里烧的跟东北大火炕似的,哪管自己搁里头整天单裤单褂;店外头长街堆雪,隔着层玻璃门像是另一个世界。

 

白开最中意这种室温,惬意地把脖子从厚围巾里抻开,站到空调底下吹了会儿热风才把那一身帽子围巾手套乱七八糟的脱下来,然后是羽绒服,把里头那一面儿翻出来折好了往柜上一放,一股脑往袁阮手底下推过去,“没眼色的劲儿,爸爸大老远风尘仆仆来了也不招呼招呼……还愣着干嘛呀给爸爸熬个姜汁可乐去,没有也给我攒一杯来。”

 

“你来干什么,”袁阮在圈椅里没动弹,屋里太热嗓子干得很,头一句话硌着喉咙挤出来听上去着实不算热情洋溢,倒有点子闭门谢客的意思,“光顾小本生意?那敢情好,您挑了东西早结账,屋里头暖和,我怕您待久了出去闪着。”

 

白开嬉皮笑脸,顺着话茬还真就往那边摆着的一排硒鼓墨盒键盘鼠标之类鸡零狗碎的看过去——该有的一样不缺,自己那一套还是当时袁阮给配的最好的——眼珠子一转就转到小老板刚扯下来那副耳机上,伸手够过来,“卖不?”

 

“不卖。”

 

“为啥不卖?”

 

“店长自用,”袁阮伸手想拿回来,白开往后一闪麻利儿地自己戴上,他无奈,“那边有新的您自己拿成么。”

 

耳机里的女声还在唱。白开这人虽然乐感不强但这调调倒是很入心,颇有点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大上海的味道。跟着哼哼了两句,白开一手按着耳机一手悄没声儿地摸过去爬上了袁阮的手背,“店长的就不卖?”

 

袁阮垂眼看着交叠的手。果不其然有这黑皮陪衬,肤色直接提了一个档。

 

“问你话呢,”白开压着眉笑,声音无辜又狡黠,“店长不卖?”

 

店长卖不卖?

袁阮看着那张瘦削的黑脸,用蛋蛋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豁然开朗,莞尔一笑。

 

“卖。”

反正于你而言店长也不过就是个卖的。需要的时候买根基霸买个蛋,吃饱喝足拔腚就走。

 

袁阮拽着耳机线把白开拉过来,对着嘴亲了下去。

白开从善如流。屋里暖融融的,耳机里歌声轻飘飘的,小朋友的吻技也蒸蒸日上——

——袁阮摸到耳机线上的调节器,一下把声音推到最大。

 

白开跳起来扔了耳机。

袁阮愉快起身往里屋走,“你坐,我给你弄点喝的。”

 

 

 

——都怪这夜色,撩人的疯狂,

都怪这guitar,弹得太凄凉——*

 

 

记着那次也是这么个天寒地冻的腊月末。

 

袁阮头一回把白开带到店里,怀揣着些许忐忑与期待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点“生活”展露给这个人看。他除此之外已经一无所有,剖心见骨般袒露人前,真诚又绝望。

 

白开说冷。

白开让他在店里装个空调。

 

很多个冬天的日子袁阮一个人坐在店里,白天或黑夜,空气热燥到鼻血流了止止了流,却从没有想过要关掉那个对他来说过于多此一举的暖风。潜意识里总觉得关掉空调一定会冷,只靠地暖有人会冷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吃一堑长一智?

与之相对的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袁阮一直深以为然。有的时候吃很多堑都不一定能长一智,就好比那些或晴或雪的冬日他总以为白开会在下一秒推开店门,在迎客熊谄媚的招呼声中裹着一身寒气哆哆嗦嗦走进来。

如果说他确实曾希望过要跟这个人胡打乱闹一辈子的话,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

 

其实一开始他是不在乎的。

白开说店里忒冷什么时候安了空调什么时候进去孵。袁阮只得硬着头皮带这人回了家——如果还能叫家的话。

按理来说这确实是他的家。他自己的房子,平时也是独居,即便在一切真相大白亲情线以摧枯拉朽之力分崩离析后对他这个寒酸避风港也是没有毫毛影响,就像那个不求多赚但求不赔的店子一样。

黑皮这么安慰他。

袁阮发自肺腑地感激涕零,在连日以来对内两相互殴对外同仇敌忾建立的良好感情基础下,他提议不如水到渠成地日一炮,试试。

至于日还是被日,他不在乎。

 

白开欣然同意,并自然而然地代入了日的一方。

直到袁阮半开玩笑地央求他高抬贵屌轻怜蜜爱他这朵未开化的大龄处男,黑皮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办。

 

处……快三十岁的处男。

 

白开用腰子想了想,心说此处不可破。

守身如玉三十年,破了那还不得是冲着一辈子去的。

 

袁阮洗完澡出来,见黑皮斜倚在他床头抽烟。

白开抬眼笑笑,在床头柜上的烟缸里磕了磕灰,重新叼回嘴里,冲他一扬下巴。

Come on baby let’s go.

 

压上去的时候袁阮还以为自己在发癔症。白开躺在他底下一手夹着烟一手夹着他那玩意儿晃了晃,贱贱的笑说看着还是个好东西,能留到现在也是个本事——

——小朋友,会用不?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袁阮心说,本能问题哪来的会用不会用。转念想事实胜于雄辩,反正跟这人口头辩论从来没赢过,干脆闭嘴干活,少说多做。

食不言,寝不语。古人不欺我。

 

等到端枪准备上的时候黑皮一口烟呛出来按住他的枪头,你不觉得你忘了点啥吗?

 

袁阮低头看了看,说我没病。

 

白开看了看蓄势待发的小小朋友——面色红润有光泽——忽然有点小心酸。

个小二逼,知道你没病。以为个个都和你似的,也不知道防着别人……幸亏老子也没病。

 

白开给自己翻了个面儿,把头探到床沿外抽着烟。袁阮紧张地舔了舔嘴上燥出来的死皮,掐着白开那一把流畅的窄腰缓缓开动。

 

——你…你这会儿一定要抽烟吗……

 

——镇痛。

 

——哦……哦哦你抽吧。

 

袁阮挺内疚,他觉着白开这种人能把话压缩到这么简洁的程度,应该是真疼。

 

——我以后多练练,多练练……勤能补拙。

 

白开眼前一黑。想着要是为了这个晕在床上才真叫晚节不保,侧过头把袁阮的脑袋揽下来,对着嘴把最后一口烟渡过去。

 

袁阮抽了十来年烟,这是头一回抽出滋味。

 

 

 

——哦我要唱着歌,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袁阮从后头储藏室里扒出半袋桂圆半袋枸杞。他回到前台时白开已经挂着耳机仰在圈椅里眯过去了,也不知道为的什么累成这样。袁阮顺手插上电壶重新把水燎开,又从柜台底下捞出两只马克杯。

白开眯的很彻底,不一会儿连呼噜都打起来。

 

为什么呢?

袁阮倚着柜台瞅他。四张多的老男人,黑的连眼圈儿都不显,嘴毒的像喝了农药。

凭什么让人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那回白开牺牲挺大,险些刚烈在床上。

袁阮第二天神思恍惚到店里盯班,伙计眼瞅他牵肠挂肚的熊样,要不是对小老板知根知底还真以为家里还有个坐月子的娇弱老板娘。

中午到了饭点袁阮窜的比兔子快,脚不点地往家里奔,一开门就看见早晨还瘫痪在床的黑皮已经行动自如;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白开连衣服都懒得套空身系了条围裙,哼着小曲给自己煮粥喝。

袁阮就在玄关站着。

 

裸体围裙果然是男人的罗曼。

 

不过遗憾的是这份罗曼他没能享受多久。对白开的自由论他早有觉悟,只是本以为肉体上的交流能稍稍拉近一点精神上的距离,到头来还是怪他想太多。

谁让他也有言在先——日一炮,试试。

 

只是袁阮当时一直想不明白白开试这一次怎么就想不开试的下面那个。直到这种情况几经反复,在后来“试”的很多次里袁阮才恍然大悟,黑皮实在是个良心人。

他终于明白白开未曾言明的良苦用心,不免暗自笑他小题大做。

 

没必要的。

袁阮想,怎么也不会哭着喊着找你负责,只不过是处男而已,背那么重的精神负担干什么。

 

眼下瞧着这人在他店里睡得毫无防备,袁阮不禁笑出了声。

自作聪明的玩意儿,就为了全身而退连上位都能让出去,怎么也不想想还有个雏鸟情结?

 

男人都是属鸭子的。经了多少大风大浪不算,头一个总是铭心刻骨。

棋错一着,满盘皆输。

 

电壶开关“啪”地弹起来,袁阮把桂圆枸杞泡出香味,暖烘烘地举到白开鼻子底下。

湿润的水汽蒸的整个鼻腔都很舒服,白开掀了掀眼皮,袁阮道,“没有姜,凑合喝点暖暖身子。”

 

白开随口说了句“真乖”,抱着杯子连喝带捂手。

很暖。

 

店很暖,杯子很暖,饮料很暖。

几条街之外的那栋房子,他知道也很暖。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一直暖烘烘地对你虚席以待。你不来时永远不知道它默默温柔了多少个晦暗冬日,所以才会在每次不期而入时讶然于它的熨帖心意。

你还要继续若无其事地挥霍它的温柔吗?

 

握着杯的手指紧了又松。

 

 

 

——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晚上关店,袁阮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转头问白开,“想吃什么?”

 

白开抄着口袋想,“回家涮羊肉吧。”

 

“行。”

 

他们并肩往超市走,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车水马龙。

 

“买羊肉片,再买点肉馅,明天吃馄饨。”

 

“好。”

 

“多买点,过两天汆丸子吃。”

 

袁阮停住步子,转头看他。温黄的灯光落在脸上那么明亮,又或许是这个人原本看上去就会发光。

 

白开笑起来,大力揽住小朋友的脖子;袁阮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随他向前走。

 

“快走吧,爸爸连过年吃什么都想好了。”

 

“……你说的。”

 

袁阮咬住嘴唇,没有笑出声来。

 

 

 

 

嗨,送你一枝老玫瑰。

 

别看它这样,在爱情里可是永葆青春。

 

你要小心它的刺,

 

还有叶片边缘的锯齿;

 

离它远一点,不要被划伤,

 

对,对,在那里就好。

 

别忘记浇水,

 

别忘记爱。

 

 

END

 

*话剧《驴得水》插曲《我要你》,任素汐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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