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白阮+千】两点成线,三点不成面 (中)

(中)

 

 

航程不长,飞机一离地白开就睡得不省人事,袁阮的手打从被他抓住就没松开过,只能靠在椅背上干瞪眼,听着那货的呼吸声只要一有想打呼的征兆就给他一下。

袁阮觉得自己可能白天在公交车上睡太多,这会儿实在酝酿不出困意。

人特别清醒而周围环境又特别枯燥的时候,就喜欢追忆往昔。

 

太远的袁阮不愿想,话说回来谁会在明知过去不堪回首的前提下非得有事没事咂摸咂摸自己构架在谎言上的人生,找罪受?没病吧。

但是想想最近的,又逃不开老千和白开,一个让他心酸一个让他肾疼,不想也罢。

 

袁阮啊袁阮你怎么混的,连静下来想追忆追忆往昔峥嵘岁月都找不到相关资料。

 

他偏头看着倒映在机窗玻璃上的影子,白开映在上面就是个黑影,全凭轮廓勾勒出人形,偏偏还带着个白眼罩,要不是仰起来个尖下巴实在太他妈像盖尸布。

这人真他妈瘦啊,比在种子界里时还瘦。江烁不管他饭吗。

 

袁阮不知不觉就从看影子转到看真人。白开侧面比正面更耐看,他眼睛长,闭上了总有那么点欲气,太招人,但拿眼罩一遮就只显脸上铮铮的线条和瘦削的颌骨,从鼻到唇连出一趟曲折有致的路,牵绊的沿途浏览的目光心旌荡漾。

袁阮听到自己肆无忌惮的擂鼓心跳。

 

如果时光倒退十年,二十九岁的袁阮告诉十九岁的袁阮,三十岁之前你会看着一个男人的侧脸抓心挠肺,求而不得。

十九岁的袁阮一定用带有那个年龄特有的惊讶与不屑的眼神和语调,说去你妈的。

 

——小朋友你要相信,你有远远比这更加出人意表的精彩人生。

 

 

“被你白爸爸帅晕了吧,看那么专心。”

白开刚醒时说话带有一点点鼻音,声线低低压着略微沙哑,一语撩的袁阮人仰马翻。

袁阮才手忙脚乱地想起要措辞反驳,却毫无头绪;白开拉起眼罩露出的一只眼睛溢出算不得良善的笑意,狭长的眼尾慢慢勾起;他将袁阮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以后有的是你看的时候。”

 

大事不妙。袁阮想,他总有一天会死于意味不明的暧昧。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下机开机,袁阮看了一眼微信,老千并没有再回复他什么。

他松了一口气也泄了一口气——以那个人脾气,总会回一句“好的”或是“嗯”。

大约真正是寒了心。袁阮在心里拼命道歉,千儿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开那头也开了机,电话瞬间催命一样响起来。袁阮想完全不像这货说的那样么,江总明显很着急。

来电话的人确实是江烁。

 

“你们下机了吗?顺吗?没被人截住?”

 

“下了下了,你把车停哪儿了我们过去找你,”白开一手拉着袁阮避过取行李的人流,往出口走,“劫?劫财还是劫色?”

 

“别他妈闹了,”江烁下车站到外面,眉头拧紧,“种子界里那帮人,有一批正在满世界找袁阮。”

 

“……”白开没说话,把袁阮拽的紧了些。袁阮未明所以,只闷头跟着。

 

“那个老千,之前是不是跟袁阮在一块儿来着?”江烁一手撑住车门,压低声音,“我接到的消息,那批人今天上午找到了他但没找到袁阮,把他绑了。”

 

“绑了?”白开吃了一惊,“那孙子不是挺牛逼的?”

 

“谁被绑了?”袁阮问。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白开松手“嘘”了他一下,转脸低声问江烁,“你消息靠不靠谱?”

 

“大哥这不是在种子界里头,老千再牛逼他能拿扑克牌干翻一群有备而来的绑匪?!”江烁小声吼,“袁阮还不知道这事儿?”

 

“他……”白开一回头发现袁阮已经无影无踪,“…操他听见了。我去找他先挂了。”

 

 

袁阮偷听到江烁在电话里说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逆着出行的人群一路走一路撞,想回到飞机上。

 

千儿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开往回跑了不出五十米就看见袁阮,上去一把就给拿下。

他掰过袁阮的肩让他直视自己,愕然看到袁阮表情呆滞,满脸是泪。

 

“我要去找他。”

 

 

白开咬着牙给江烁打电话。

 

“……对,他现在状态很差……对不住小缺,再等等行吗……我陪他回去一趟把那孙子捞出来……回来立刻种老秦一分钟都不耽搁,我管老秦叫爸爸都成……”

 

“我不早跟你说我耗这么多年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江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是你他娘的喝了蜜似的就飞过去也不知道早干什么去了……袁阮状态不好种子肯定不成,我还怕秦一恒出问题呢……行了行了麻利儿滚。”

 

 

白开有生之年狼狈至此的境况屈指可数。当年泡阴河是一回,受袁老爷子委托赶往袁家祖宅路上险些让人打断腿是二回,这是第三回,来回飞了几千公里低声下气就为捞一个绿了自己一头的孙子。

一共三回,两回因袁阮而起。

如果说他之前还心存侥幸,这一次真真无话可说,袁阮就是来磨他的。

 

 

回程飞机上白开没心情也不敢再睡觉,他老是怕一个不留神身边这个游走在精神崩溃边缘的傻逼就会拉开窗子直接跳机。

袁阮已经不再流泪,只是脸上没有人色,跟当初知道自己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时有一拼。

白开趁空姐没留意解了安全带,抬起隔在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将袁阮搂在怀里,低头抵住他的发顶。

 

——让人知道白爷爷千里捞奸夫我也不用混了……妈的小朋友你欠老子一个大的。

 

 

下了飞机第一件事,白开把袁阮塞回家,拿了袁阮钥匙将他反锁在屋子里,

在熟悉的环境里袁阮缓过神来,砸门,“白开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放你妈逼,那群人满世界的找你你他娘的出去大隐于市?”

 

“老千怎么办!”

 

白开沉默了一下,开口,“你就偷着乐去吧,你所有资料都是假的,他们摸不到你家来,否则我也不可能放心把你锁屋里。”

 

操……

袁阮隔着门吼,“他也不知道我家在哪,他们逼他他都没的可招!”

 

“你甭管了,我去找。”

白开丢下这么句话就窜了。袁阮砸了一会儿门颓了,滑坐在地。

他抱住头发现自己永远都可以失败出一个又一个新宇宙。

现实教会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永远都有更糟的东西在等着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

既然总有更糟的事在后面,那么现在就远不到最无可救药的地步。

 

然后他看到了窗子。

 

 

袁阮住的楼层不高,摔死人是足够了,但不至于太惨。

他回忆着小学学过的火场逃生要领,扯了他能找到的所有织物绑成长长的绳子,一头拴在窗下的暖气管道一头绑在腰上。

 

拉开窗子他踩上自己的空调外机,不多做犹豫,顺着楼体外部的挂机和住户安装的防盗网一层层向下爬,不留一点恐惧的时间。

他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近三十年的人生荒谬的像一场漏洞百出的笑话。他在谎言叠加着谎言的世界里没心没肺活了那么久,到头来除了自己这个个体的存在其他几乎全是假的——

——而唯一对他真心以待的人,几乎要被他害死了。

 

到二楼那一层时袁阮的绳子终于到了头。他把腰上的绳结解开,高度紧张的肌肉失了一股牵引力后立刻罢工,他拼命抓着防盗网一路刮擦才没有直坠落地。

拖拖拉拉摔在地上的那一刻袁阮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里的台词——

 

——生而为人,对不起。*

 

 

 

(*生而为人,对不起:[日]中岛哲也  导《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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