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鲜虾鱼板(六)

那位泉公子在店中住了下来,平日里不常见踪影,偶然遇到了也是店里没什么客人时才在大堂闲坐喝茶,同柜台后头的厄兰信口玩笑,看着倒是十足的当家架势。

平阳几日下来倒也看出些端倪,掌柜的与这位公子哥想是有几分牵扯的——或至少已能看出厄兰有意。这倒帮了大忙,平阳心说,也省得自己去和掌柜来硬的,若是这两人本就有情那便顺水推舟成全了掌柜的,也顺道解了那邪性缓毒。

 

折泉方沐浴完毕,正待夜读半个时辰忽有人登门造访。请进来一见原是厄兰聘的那位异域伙计。

他来店里这些时日除了初见与平阳客套了一番,并无再多交流。平常这人也只闷头干活,不干活时便在后头练功写字,沉静得很;折泉也不知道这人夜间找上门来有何打算,但还是客客气气请人坐了。

 

平阳不多言,直奔主题道,“敢问泉公子与我家掌柜交情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

 

“好到怎样地步?”

 

“两肋插刀。”

 

“眼下我家掌柜遇一麻烦,无需泉公子肋上插刀……”平阳略一停顿,折泉敏锐地追问道,“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并非最要紧,要紧的是你二人情分究竟到哪般地步。”

 

“我既可以说下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不能为兰哥儿做的?”

 

“是在下口拙,未能解释清楚,”平阳斟酌了一下字句,“这麻烦只有与他亲密非常之人方能解得,因此才问公子与掌柜的交情如何。不知……?”

 

“非常亲密之人?”折泉愣了一愣,“如何亲密?至交亲友好办,若是要血肉兄弟我怕是爱莫能助了……还是说我的兰哥儿中了什么下九流的邪门外道,需要个发泄的渠道?”

 

平阳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心下思忖似乎还有点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说师兄的药是邪门外道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便是这么一迟疑的工夫,教折泉认定了厄兰是被人下了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药。

那人不禁失笑,转而正襟,“兰哥儿这是招惹上了什么仇家,还有你们之前所说的‘性命之忧’莫不也是这事?那我可就不得不管了,总不能放着我家风情万种的掌柜白白让人糟蹋了去。”

 

“此事非同小可,”平阳渐觉找错了人,只得将话慢慢回旋,“掌柜的确是身子有恙不假,只是绝非公子所想那般市井俗毒,所以自然不是那般解法。我此来也是见公子与我家掌柜交情匪浅,才来询问,若是公子有什么合适人选也可告知……罢了,此事还需计较一番,只望公子不要心生什么误会,平白抹黑了掌柜便是在下罪过了。”

 

折泉方慢慢正色起来,平阳起身告辞,折泉未送他出门,只站在原地向他拱手一揖,“我自是不会误会他什么,若需帮忙,苦险之事小生在所不辞;但若不看重这些……那小生也不敢夸满口了。”

 

平阳有所领悟,拱手告辞。

 

阖上折泉房门,平阳心知这条路决计行不通了。那公子已表述的十分明晰,出力卖命的事情他做得,再多的,做不得了。

厄兰的鲜涎到头来还是一筹莫展。平阳想,还是把毒过了来吧,那掌柜看着也是个可怜人,否则哪能甘愿受鲜涎折磨?只是何须为个不相干的人送了性命,他心悦过的师兄,自然还是要他来了了这业障。

 

路过厄兰门前平阳住步,里头仍有一豆灯火。想起那人连日来眼下的铅色阴影,平阳想提醒他还是早些歇息为好,却又觉此举十分突兀,正踌躇间,忽见屋内人影倏然近了,下一刻厄兰便开了门,“等着请呢?”

 

“……”

 

厄兰关好了门,转头见那身材高挑的异域人杵在桌旁也不坐下,无奈道,“站在那显着你比我高是怎的?我这屋恁小,你那么大个儿,戳那儿我就觉得满眼都是你。”

 

平阳无言地坐下了,厄兰一手提着壶给他倒了茶,望着那上下浮尘的几星茶叶懒散问道,“我猜你把我卖给泉哥儿了,是不是?”

 

“……没卖。”

 

厄兰笑出声,抬眼瞧他,“卖了,人没要罢。”

 

“掌柜的,”平阳叹口气,“我是真的想给你解了这毒。”

 

厄兰在他对面坐下,“你是不是觉得若是不解了这毒便是欠我一条命?欠也是你师兄欠我的,他都没有过意不去,你这师弟当的也太冤大头了。”

 

“……”

 

“你也早该看出来了,我厚着脸皮可称得上是医术尚佳,实不相瞒,我就是师从毒道过来的,医毒一家,自然落不下。我虽难称医者,却也是走过江湖的,身上有这本事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所以我当初对你师兄施以援手,只是做了我认为的分内之事罢了。”厄兰耐下心来慢慢道,“况且,彼时我也确实饱受煎熬,正需要鲜涎这样的瘾替我平衡压制。你既然能想到把我卖给折泉,想来也是看出了些门道。你猜的不错,我确实倾心过他,鲜涎也是为他,只是你今日无功而返,就是我要染上鲜涎的由头。”

若说你的灵武师兄当日染上鲜涎是还怀抱一丝希冀,那我瘾上鲜涎便真的是因抵不过死了心的苦楚,才让这毒药帮我分担。

 

“怪不着折泉,更怪不着你,情爱之事岂是可以勉强的?”

 

平阳听着他絮絮地讲,杯中的茶从热到冷,终于问出一句,“你能看的这么通透,就不该是拿药自戕。”

 

厄兰顿了一顿,轻声道,“看得透归看得透,可谁规着看得透就不能难过了呢。我是懂毒的,我难受了自然先想着用毒的办法去解了它啊。”

 

TBC

(更新 @谲弈 ) 

评论(4)

热度(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