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六)



薛翎的军帐最终不了了之。深冬将至关外叛逆势力依然蠢动不止,苍云与天策两军之中尚有大批精锐还停驻东都未归,留守边关将士不敢有丝毫懈怠。薛翎抽空向唐河道了一声实在对不住,却劳兄弟白跑这一趟。唐河压根不在意,他反正闲人一个,什么也不耽误。

眼看薛翎忙将起来,他也不好多待,便要辞返。走前薛翎说起恶人谷中大批高手随恶丐沈眠风投狼牙帐下,怕是未来抗衡时又一棘手事端。唐河心中一沉,想起之前唐悲水所言不日将投身恶人谷。

 

 

本以为江湖所处乃庙堂之远,但照现今情势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中原武林早就无从回避家国之争。

恶人谷已然牵涉其中,接下来呢,巴蜀、南疆、西域?谁也逃不脱。

他不担心唐悲水或说整个唐门的抉择如何,但正因如此,来日若当真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他们首当其冲。

 

已有恶丐在前,谁能保证王遗风手下尽都是些自在逍遥身。

 

唐河从不喜思虑过多,他本不是劳心碌命的性子,唯独唐悲水不能不在乎。他叫唐悲水一声师哥,这人担着的却比亲兄更多。从小护着他给他开小灶,撒下弥天大谎圆了他的荒唐少年事,替他揽过代他受罚,嘴上骂他不长进暗地里给他四处搜罗对盘的情报生意……桩桩件件,他都记得。

他不敢轻易揣测上面派唐悲水入谷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但多少有些思量。唐悲水多年行事低调,但若真如他所言一入谷便是摧星邪尊,必将引人侧目。

 

又或许这才是他的任务所在。

 

“小唐兄,怎么如此忧心忡忡?”

 

唐河回过神。萨比尔与他并辔正关切望来。他们二人一同离开雁门,自从他信口拈了几个往日四方游走时的见闻趣事,萨比尔对他便十分亲慕,即便长他几岁也坚持唤一声“小唐兄”。

唐河在心中曾暗自对比,穆则帕尔已是他所见过明教弟子中少有的对中原文化见地颇深者,萨比尔却似乎更胜一筹,甚至连穆则帕尔多年无法入乡随俗的口音都没有,倘若闭上眼同他讲话绝对想象不出这是个土生土长极少走出大漠的明尊虔徒。

 

眼见此人善意关怀,唐河换上笑面,只说想起家中兄长劳碌奔波,自己却无能分忧甚是惭愧。这是他多年行走情报养成的习惯,凡事对人三分实七分虚,假的变真真的更真,尤显诚挚可靠,极易积累人脉。萨比尔听闻却似极受触动,呆呆地望了半晌,突然低头捏了捏眉端,掩饰了情绪波动。

只可惜这手法实在不高明。唐河也是不明所以,反问他怎么了。

 

萨比尔抬头不好意思地一笑,低声道见小唐兄兄弟亲爱想起胞弟来了,我二人只怕到死都无法如此良睦。

 

萨比尔兄原来竟有亲生兄弟。唐河安抚道,这话言重了,既是一母同胞,手足之间又哪来的什么深仇大恨呢。

 

那人苦笑一声,我这做哥哥的却不配同他手足相称。

 

唐河心中一紧。八年前唐悲水被穆则帕尔截单,从此深知江湖不可测,于功法杀技上加倍勤勉;而他情伤之后一蹶不振,世事无所味,不是没曾想过这样的自己早已成为唐悲水的累赘,于是另辟蹊径改走情报机要,打理人脉关系,只为力求就算帮衬不上师哥至少也绝不能做他的弱项。

眼前这人明明十分失落却还强自言笑,唐河几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一路历经的心思踯躅,心中无端酸软,温言道,你也是明尊座下尽知无限妙法人,在苍云堡中所显深厚功力远胜小弟不知几何,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萨比尔摇摇头道,便是这身功力,使他不屑与我同流。

 

唐河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什么时候连内功深厚也是错了。于是不再刨根问底,岔开话道:功力也便罢了,萨比尔兄对中原风物颇有见地,可见眼界开阔;不怕笑话,便是我前些年刚从巴蜀出来乡音只怕比你还重,是以论风采气质萨比尔兄也绝不输人。

 

喔,我的汉话说的确实比胞弟要好些,这都仰赖于明尊教导。

萨比尔兴致高了些,说他从小上遥远绿洲向来自各地的商贾富贵传播明教教义。其中来自中原的富商无论气度形貌皆是大国之风,言谈风趣举止高华,说起中原的种种教派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他从那时起便向他们不断学习,交流,天长日久不止说得一口流利汉话,对大漠之外的风物文化也有了相当的认识。

 

毕竟,唯有了解了他们与我们的不同,才能明白这些羁徒旅客究竟需要明尊为他们指向何方。

 

萨比尔虔诚垂眸,浓长金睫掩映满池浩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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