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八)



萨比尔头一次喝中原烈酒,虽远不及唐河喝得多,第二日却仍尝到了宿醉滋味,骑在马上昏头涨脑跟到唐河后面走,连周遭的冰天雪地也无暇赞叹,只觉得那风吹得脑袋更疼,不由得把兜帽罩了起来。

唐河指了几处冰封好景与他看,不见回应,一转头见他鼻尖发红两眼无神,整张脸缩在兜帽中,哎呀一声,问他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出来。

 

那人赶忙摆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都是在大漠里风吹日晒着长大哪有那么娇贵了。

只是声音着实嘶哑了许多,在末尾还捎了个喷嚏出来。

 

唐河唉了一声,说早知你喝不惯烧酒就不让你了,本想着让你暖身子,谁想反倒是像要伤风了呢。说罢一拍马背轻身跃到萨比尔马上,背靠马颈与他面对面同乘一骑,说道:我现帮你把淤塞经脉的伤寒酒气推出来,你看着路。

 

唐门武学并不过于依托内家功夫,尤其唐河修习惊羽诀心法,内力只算平平,远不及明尊琉璃体下一身浑厚内功。萨比尔眼下却丝毫想不起可以自行调理,只愣愣低头看唐河在自己身前专注运功的模样。

身畔冰封百里一望无际,却尽都消融般只余眼前这一色。

 

唐河运功完毕,一抬头撞进他深邃蓝瞳,不期然想起多年前曾随友人远达登州观海。说来奇怪,萨比尔明明身居大漠,一双眼却仿佛盛进了未曾见识过的沧海浩瀚。

能将天地浩大都包容进去一般。

 

他一时忘了作何反应,直到一双手臂轻轻拢在腰侧。

 

路远天寒,不知小唐可愿分我一丝暖意。

 

唐河也不知怎么就将手里的缰绳交了出去,萨比尔手上挂着两匹马的缰,把唐河面对面轻轻拥着,心里既是有些忐忑又是十分满足。

 

古有张果老倒骑毛驴*,我这倒骑麟驹也不算唐突。

两人之间气氛暧昧,唐河便找话来打趣。萨比尔跟着他笑了两声,也不知是否真的听过八仙传说。

在他之前唐河深交过的明教弟子唯穆则帕尔开天辟地头一个,但明明同他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不知几何却到离开时恍然惊醒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萨比尔不同,与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在一起时却没什么负担,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他总是一副温和善意的样子,跟着你开心或是惊奇,让人心生欢喜,平增亲近之情。

 

唐河与他面对坐在马上,看他袒露出半个胸膛的明教制式衣装,颇有些不忍,说道难怪你要受寒。于是摘了手甲把手掌贴上去笑嘻嘻道我给你分点热乎气儿。

贴了一会发现自己的手比人家胸膛还凉,不免尴尬。萨比尔却伸手将他要收回去的手握了,按在自己前胸,认真道:我修大圣明尊法受圣光护佑,合该给你暖一暖。

他的掌心也是极热的,唐河被他轻按在膛前感受到那腔子里沉稳有力的不息鼓动,一下一下,莫名心安。

而观他面容,蓝瞳如海金睫轻垂,最是缱绻却也最是坦然。

 

平生头一次,唐河生出一股想要把己知世间一切好风妙物通通呈现予他的念头。

无限光景有限身,这人值得最好的。

 

百里冰原茫茫无际,你觉得如何。唐河问他。

 

萨比尔微微笑了。

一片净世,天地皆空。就是显得有点寂寞了,如果没有小唐陪我同游的话。

 

唐河了然,心中有了思量:那若是再加上柳绿桃红,青山秀水呢?

 

冰天雪地之中会有这些?

 

唐河狡黠一笑。

我说有,就有。

 

 

小遥峰。

 

萨比尔哑然望着叠雪重峦间横生一弯滴翠山坳。走近其中惊现柔桃轻柳、深溪窄瀑,活脱脱一出仙乡梦源。

两人下了马,唐河噙着笑意看那西域人走向一株披叶垂柳,仿佛确认那是不是真的一样。

 

此处遍地雪狐,大约鲜少见识生人,丝毫不惧来客,一只只张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兽瞳好奇打量他们。

萨比尔确定了树木花草都是活生生的,又蹲下身试图接近雪狐。唐河看他白衣黑兜帽蹲在雪地里,跟那只白毛黑耳尖的狐狸倒十足相像。不免笑出声来。

 

萨比尔闻声回过头来,千山雄奇万麓昳丽,未及他这舒眉一眺。

他恍然听到明尊无量妙法音。

 

心之所向,即为归处。

 


TBC


*张果老:唐朝的八仙不是这一批,我们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嘛(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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