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九)


(值此情缘佳节,就让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吧^^)



从小遥峰到玉虚峰抄近路不过小半日光景,所见景色却截然不同。萨比尔望着昆仑派建在峰顶的亭台大殿不禁有些新奇道,这建筑倒与我们圣墓山上大光明殿有几分相像。

 

唐河闻言跟着打量了一番:原来大光明殿是长这样。

 

不,只有些神似罢了。萨比尔比划了一下,却不知该如何描述区别,只得作罢,转而向唐河道:小唐游历过大江南北却独独不踏足西域,实为憾事一桩。

 

唐河心中一滞,仔细回忆确定自己从未透露过丝毫“不踏足西域”的意向,不知这人是如何断言的。

他打个哈哈调转马头,岔开话题道,下了玉虚峰西行穿过小苍林便要到达恶人谷地界了,你想好同你那兄弟说什么了吗?

 

萨比尔跟上他,正色道:想好了,这么多年来不敢见他,我作为兄长已十分失态;无论他如何看我,想来这一步还是应当由我跨出去的。

 

我是不太理解你们亲兄弟之间怎么闹得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唐河慢悠悠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听你的意思他似乎对你颇有微词,我虽不知其中细节,但却可以同你分享些我的经历,你且听听与你是否相当。

 

萨比尔赶了几步上前来与他双骑并行,疑惑道,我以为你与你兄长之间甚是和睦。

 

我兄长……罢了,跟你实说了,他并非我血亲,乃是我同门师哥。不过我们自幼同在师门成长,倒也与亲生兄弟没什么两样。

唐河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隐约的雪松轮廓。

你大约也看出来了,我不比其他唐门弟子,整日游手好闲东颠西逛,只因我早些年历了些世故后来无心钻研功法,于暗杀技艺也再没什么进益,就只做点内勤或是跑腿的活糊个口算完。而我师哥却恰恰相反,他是当今江湖数的到名号的一流杀手,与我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萨比尔微微睁大了双眼,唐河了然一笑:是不是说到你心里去了?若我抱着同你一样的想法,只怕早就去求师父将我逐出师门以免丢了他和师哥的脸,但是我比你脸皮稍微厚了那么一点点,照旧和我师哥称兄道弟还时常被他塞点零花。

 

萨比尔不免跟着笑出来:你师哥想必很是疼你。

 

啊,是啊。唐河想起唐悲水那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脸,心中苦乐参半:因为在他之上,我们本来还有个大师兄,但是多年前便殁了。上头说是在任务里没的,打那之后我师哥才开始拼命起来,并且我后来消极怠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心里也是因为大师兄的事,他就不想再迫我也入了这刀头舔血的行当了。

唐河攥紧手中缰绳,隔着冰凉皮甲觉到尖锐指套扎在掌心的生硬刺痛。唐悲水疯了一样做活接单拿最高的佣金当最低调的杀手是为了什么他一直都心知肚明,就是为了把他远远从这行当里推开,不让他步了唐拭风的后尘

他一个人赚两个人的钱,嘴里骂他不上进没出息一边塞零花给他让他最好永远不要因为迫于生计而捡起这一行。于是他领了唐悲水的心意,他乖乖做他那个不求上进吃喝玩乐的败家师弟,只图没了唐拭风之后宛如惊弓之鸟的唐悲水能安心。

然后他另辟蹊径地搞起了情报生意。如果,如果他不做杀手能让唐悲水没有后顾之忧的话,那么至少让他成为最亮的一双招子,给唐悲水危机四伏的暗杀生涯扫去所有能省则省的障碍。离了穆则帕尔后他真正看清,这世上唯一盼他好愿他乐的人只有唐悲水一个。

 

萨比尔见他沉默半晌,以为他陷入对逝去师兄的悲恸当中,手足无措想要安抚,却见那人豁然道:我想你大约同我一样,也觉得自己兄弟和自己是云泥之别罢。

看他默认,唐河微微笑了:不存在嘛,当个二流人物并没什么不好,既然你心中总是惦念着他的,你同他异道殊途到头来说不定反倒能行他所不能之事。

 

萨比尔听他言辞温和却笃定,一反之前落拓模样,无端教人心生信赖。便郑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唐河一言一行在他眼中都似镀了金边般熠熠生彩,而此刻又显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超脱成熟,更是令人心折。他张了张口,终于决定将在小遥峰上便萦绕心头的话说出来。

 

他们已下了玉虚峰,正在小苍林中穿行,只待穿过林子便可入恶人谷。唐河思量着在见他兄弟前先询问清楚矛盾缘由以免到时犯了忌讳,却先被萨比尔叫了一声,便听他说。

 

萨比尔有些期期艾艾道:你…你之前说要听明尊指点迷津,而现在明尊已明了你过往所历,不知你还愿不愿意……

 

哦?唐河来了兴致,明尊知道我经历过什么?说来听听?

 

萨比尔望着他含有九分好奇的眼,轻声道:明尊说你有心结结于明教,缚于过往,寸步难前,流于表象,全在这里——

他抬起一手,轻轻点在唐河那笑着的鬼面上。

 

唐河怔忡当场。

 

那人却弯起海似蓝眸,昆仑少云天幕倾下澄澈日光穿过松雪缝隙跳跃在他英俊脸容,而在走出林地那一刻轰然大盛,映着四方冰雪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亮之中;唐河望着他,宛如圣芒沐浴下走出的光之子,言语是掷地有声的温柔:明尊指引我此来中原便是教我遇到你。我想帮你解开心结,陪你继续前行,不知小唐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让人无从推拒。

 

 

“他的心结恐怕你解不了,阿卡*。”

 

阔别已久到陌生的缓声慢语,每个字都细致地咬出来,又在音调末尾转出一丝别样异域风情。

却似平地一声雷,炸开在唐河耳畔。

 

萨比尔诧异望去,唐河僵硬回头。

 

恶人谷界碑前,有人持缰跨于一匹踏炎乌骓之上。

湛蓝眼瞳,番红长发。

 

比之八年前锋芒大敛,只噙着笑意立在那里。

昆仑清冽的风从他身畔经过,却醺醺然放慢了脚步。

 

沾了满身血与爱欲的辛香。

 

 

TBC

(*阿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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