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二十一)

 

 

唐悲水与穆则帕尔同一时期来到狼牙大营,军师徐归道以为他二人同心同气,便处处将他们安排在一起。

穆则帕尔对此未多做什么表示,唐悲水却要处处留心。但很快他发现,此时的穆则帕尔与在恶人谷中判若两人,几乎无视了他的存在,莫说挑衅冒犯,即便多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他,整个人看去阴沉沉的,来营中几天已把能见到的将领挑战了一个遍,未闻败绩。

 

这人是专来打架的么?唐悲水莫名,倒也乐得不受干扰。他此来任务主要是探查恶丐沈眠风与谷中哪些恶人还有勾结,反向顺藤摸瓜帮王遗风拔除谷中余奸;若是能探听到狼牙军情也是多多益善,总归都是要汇总到恶人谷中的。

 

穆则帕尔的名声在军营中迅速传开,人人都道从恶人谷招安了一位不败魔尊,但穆则帕尔情绪却丝毫不见好转,即便唐悲水刻意同他保持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弥漫的那一股烦躁之气。

而与之相比唐悲水的到来就显得无人问津了,只有徐归道对他颇为器用。唐悲水看得出他多次暗示让他煽动唐门叛乱,知道这就是自己留在营中的最大筹码,需仔细周旋,至少要拖到自己摸清沈眠风的余部势力才好。

 

唐悲水将最近几日中探听到的情报汇总,正待寻机传回谷里,却意外被穆则帕尔找上门来。

 

明王何事?

唐悲水不露声色,丝毫不提多日前与他冲突一事。穆则帕尔却不理会他心里的计较,开门见山道:我对你身份任务毫无兴趣,既不关心你为谁卖命也不在乎你为什么突然叛谷。我只想知道那个暗中护卫你的是个什么来路。

 

唐悲水一愣,比起穆则帕尔至少还曾与那人交过手,他自己才是真正对此一无所知。穆则帕尔见他不答,哼了一声:也是,既然受你雇佣暗中保护,想来从你口中也问不出什么……那不如再把你逼入险境,让我看看来救你的是何方神圣。

唐悲水暗道不好,谁能料到这个人发了瘟似的说动手就动手,电光火石间已经生生接了几招;所幸这回他不再存着进犯的念头,一门心思只做抵御,穆则帕尔攻势虽猛,一时倒也拿不下他。

 

眼下身处军机重地,明王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

唐悲水勉强挤出一句,穆则帕尔乖戾一笑,蓝眼凶光毕露:若非为揭开此人庐山真面目,本座还真懒得拼着日后被恶人追杀跟你来投敌。

 

唐悲水不可置信,被他挥退数尺堪堪稳住身形:就为了这个?

 

那不然?

穆则帕尔没再逼近,原地打量自己刀锋,傲慢道:我在恶人谷既有人望也不缺玩物,除了手下废物办事不力外没什么不好,犯不着与你中原朝廷作对,平白惹上一身骚;那日你被救走后我便一直盯着你,不得不说你行事确实隐蔽,我虽不知你怀着什么目的,但与你勾结的那个道人发现了我在注意你便来游说;我料想只要你有危险那人必会施救,便跟着来了——你若识相些就趁早说了,也省我些工夫。

 

不可理喻。唐悲水心说这人简直是个疯子,他自己都未对救命恩人这么上心,天知道穆则帕尔怎么就如此耿耿于怀了:明王真是好斗志,为我等小人物不惜将自己置于不义之地。

 

你自己确实不值当我费这么大劲,但是藏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由得我不在意。

穆则帕尔瞳光阴沉下来:唐门中竟有这样的高手不为江湖人知。

 

是个唐门弟子?!唐悲水愕然,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潜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同门。他先想到莫非是堡里怕他一人难当重任于是又新增人手暗中护持,但转念一想绝无可能,唐门弟子外出行事若不是单独作战必会提早分工妥当,以免在关键时刻难分敌我扰乱视听,是以绝不会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新增人手处理同一要务;加之方才听穆则帕尔语意竟对那人评价颇高——当今唐门中谁可得他盛誉:明王怎敢断言那人是我唐门弟子?

 

穆则帕尔微微蹙起眉头,向他抛了一枚暗器:我倒没听说过还有别的门派也用这种东西,除非是你们被偷了师……不对?

唐悲水接住他抛来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枚化血镖,确是只有唐门中人才会使用的暗器不假,却听穆则帕尔又说道:……不对、不对,我没法断言,那人出身唐门不假,但绝不止于此,其内功之深厚已远超唐门武学所需,更在我之上……除非得了唐简亲传,否则这样人物应当早已自立门户——怎么看你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似的?

 

唐悲水缄默。这种事确实闻所未闻,他想不出如今堡里谁有这样本事。穆则帕尔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我所托非人了,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穆则帕尔兴致缺缺收了刀。既然不是唐悲水有意雇佣,那即便他现在杀了他也不一定能逼那人现身。正欲离去却被唐悲水叫住:明王留步,可否再与我详细说些此人特征?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凭明王与我同样想知道此人底细。

 

穆则帕尔沉默片刻,阴森开口:若是我说,我都没能见到此人露面你就被救走了,你会信吗?

 

 

碎风与白茹又探讨了半天穆则帕尔为何会突然投敌,却没什么结论,只得作罢。他不能一直待在恶人谷,又托了白茹费心照料师弟便准备离去。

走前他忽然心念一动。虽没能参与师弟的成长他却也多少听闻了些事情,诸如唐河与那个恶名昭彰的爱染明王有旧之类的。上回他跟着唐河到炎狱山中,见他与身边的明教弟子患难与共的样子,似乎还是那穆则帕尔的长兄。他这做师哥的也该好好了解一下幺弟如今交好的人品性如何。

 

这么想着,碎风绕道后头灶房见唐河正威逼利诱那高大的明教弟子喝药。两人打情骂俏看去爱意甚笃,碎风不禁一笑,转念却也起了忧心。唐河出师后武艺平平不及唐悲水他是知道的,那个明教内功虽然深厚却不知缘何未能习得御暗烬灭令。这两个人凑成一堆让他怎么放心。

 

碎风有心试探唐河如今对周遭环境感知是否还敏锐,便又往他住处去刻意留了点微乎其微的陌生气息。

就是在这时,唐河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一直觉得非常奇怪,白姐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师哥不是真投敌,又是为什么对我们照拂良多。

 

碎风微微僵了一下,继而却有些欣慰。

唐河的感知并未被多年随性生活消磨殆尽。他不过露出一点马脚,便被循迹追来。

——这个幺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成器。

 

唐河远远望着那抹背影,缁衣长发在隆冬时节干冽长风中猎猎飞起。已是陌生的身形,却有熟悉的气息。

这个人离开他们太久了,久到他不知道他这么多年过去应该长成什么模样、身量几许,褪去了唐门制式服装又惯穿什么衣裳。

 

唐河就这么牢牢看着他,气喘不能自已地渐急渐促,眼眶酸涨,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由着浑圆的泪直直坠了,摔在土地上,四分五裂砸的微尘四溅。他怕一眨眼这人又不见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碎风听到他的幺弟在身后带着显著的哭腔,颤抖着道:风哥,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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