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二十五)

 

狼牙军医退下,穆则帕尔尝试着踩了一下地,痛的险些跌坐当场。

那人的机关暗器也是经过改造的,鲲鹏铁爪咬碎了他的踝骨,一段时间内他恐怕寸步难行。

 

军师徐归道挑帘进来,见他撑着家具勉强站立的模样:啊呀明王不可妄动,伤筋动骨若是落下了病根,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可是大为不妙啊。

 

军师见笑了。

穆则帕尔心有不耐,面上却不得表现,挪到椅里坐下来。徐归道看上去并不急着离开,嘘寒问暖道:明王此次勇追奸细,虽力有不逮却壮我狼牙军威,实在可嘉。

穆则帕尔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把这话看做对自己的侮辱,皮笑肉不笑,又听他问:这唐门奸细欺上瞒下着实可恶,此番他携狼牙机密逃回恶人谷定然是对我军极大威胁,须得早日扼杀……不知明王对上次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

 

果然。穆则帕尔想,唐门明教,狼牙择得一手好牌;眼下唐门援军已然无可期待,明教教众基础摆在大面上,若论煽动叛乱恐怕不作他选。

 

若是陆教主深明大义助我军一臂之力,圣火东归指日可待。

 

穆则帕尔心中嗤笑一声。说实话他没有觉得圣火东归是一件多么要紧的事情,恰恰相反,在他看来再没有比大漠更适合明教教徒生息成长的地处。

唯有无尽沙海与暴虐天候方能打磨最利最亮的刃,他们在挟着砂砾的风中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与狡黠的狐和凶悍的狼争夺有限的食粮;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又一千年,他们每一次手起刀落都必须能用不朽来着色。

当然了,对于萨比尔那样迂蠢的阿卡来说,他们的神灵安居于此,无量法音只在这片土地上空回响。

 

军师高看我了。

穆则帕尔依然慢语轻言,一字一句咬出别致的音律韵味:我只是一个多年不曾归家的明教弟子,又有什么资格能替教主做全教的决定呢?

 

明王过谦,能不能做主,与想不想去做这个主,都在一念之间。

军师言辞不疾不徐,语意却无逢迎意味:眼下明王腿脚不便,不如就好好想想——明王是识大体的人,我军定不会埋没了这样的英才。

徐归道深长一笑,起身离去。

 

他的弦外之音已显而易见,穆则帕尔明白徐归道不是在求他办事,而是一个礼貌的威胁。

此时的他却无从反抗。

穆则帕尔行走江湖这些年唯一奉守原则是他一人的行为无关明教,这次为了与唐悲水身后那个神秘者一较高下走了一条险路,唐悲水全身而退,而他现在骑虎难下了。

他本就无意与中原朝廷作对,更不会蠢到拉上整个教派为这场能够一眼望到终局的战役垫背。

 

穆则帕尔阖目。

想要从虎背上爬下来,不被咬上两口看来是不可能了。

 

 

萨比尔做完祷告站起来,唐河已经早早整好了铺盖并一马当先地躺了进去。这样的情形对于萨比尔来说其实弥足珍贵,大漠地广人稀,他们很早都有属于自己的砖房;白日的沙漠有多酷热难当夜里就有多冰冷难耐,星空那么清澈却那么远,狼嗥不受阻碍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一直传到心底里,空荡荡地回响。

是人都会感到寂寞。而唯一能够驱散这种感觉的,只有他们坚定的信仰。于是他们睡前祷告,默念着明尊的法号抵挡住了那些冰冷、空旷、遥远,有了力量去期待下一个拂晓将这漫长的黑夜撕破,去迎接下一个太阳。

 

他很感激能够遇到唐河,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从他遇见他的第一天,不,第一眼开始算起,一直到他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最后一眼,足够感激那么长的时间。

 

唐河从被筒子里伸出一条胳膊在萨比尔面前晃了晃:嘿,想什么呢你,上来啊。

 

萨比尔从榻边蹲下来,与唐河侧躺过来的视线持平,认真地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忘了向明尊说什么。

 

那就……明天再说?

 

每天都要说的。

萨比尔探头过来在唐河鼻尖上亲了亲:你等我一下。

 

唐河无奈,撑起身子看着他又跑回去,也不知道忘了汇报什么天大的事情。等他心满意足回来,唐河托着腮问:你跟他说了啥子?

 

说了你。

萨比尔掀了唐河的被角,把自己塞了进去。唐河猝不及防,本能地伸臂搂住他:说……说我做什么?

 

你不是明教教徒,我要连你的份一起请他护佑我们。

萨比尔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热气氲烫到唐河觉得仿佛耳朵要融化掉了:并且感谢他,我们又在一起了一天。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唐河罕有的带了点点赧然,转而清了清嗓子:等把你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弄回来,我们就离开恶人谷,继续到处逛荡,我还说带你去藏剑吃醋鱼来着……

 

还要带你去登州看看海,真正的海。

萨比尔吻上来的时候唐河这样想。

 

 

我也很想看看,星沉海底与你此时此刻的眼睛相比,究竟哪一个更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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