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二十九)

 

 

唐河睁开眼时感到异乎寻常的疲劳。他撑着脑袋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一觉睡得有点长。

萨比尔不在。

 

唐河自知身体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和穆则帕尔胡天乱地虽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但也不至于几年时光就虚成这副模样。

有一丝不祥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一边绑着发辫一边在屋中扫视,萨比尔的衣裳和刀都不见踪影;平时祷告用的蒲团与供灯整齐收着,唐河经过时瞥了一眼,蓦然立住。

他弯身从供灯中捻出点点灰白屑末,神色一变。

 

唐悲水推门进来见他立在那里,微微一怔。唐河回身望着他,灰屑在指间细碎落下:白姐姐的?

唐悲水顿了一下正欲开口,唐河一抬手阻止了他:别说话,我不想跟你吵这件事,现在咱俩算是扯平。

 

……你去吧。

 

当然要去。

唐河拎了千机匣向外走,神色已恢复如常不见喜怒。与唐悲水错身而过时他停了一下道:可惜了,我本来是认真的。

 

还是太轻信了啊,这么多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尝到点甜头就把自己全贴出去了。

唐河驾着飞鸢乘风而起,越过涸泽焦土与皑雪满覆。他向下望去,恍惚看到那一日从小苍林中穿行而过,有人自松阴雪影下走出,在四方冰雪中真挚期许伴他同行。

他那么真诚。真诚的人从不说谎,不是吗?

 

于是他信了,稍加思索就把十六岁之后不再轻易交付的信赖双手奉上。萨比尔说,信我,我值得你信。

唐河看着那双眼睛,不疑有他。

 

直至此时此刻唐河仍然觉得他再也碰不见比萨比尔更好的人了。

萨比尔哪里都好,对朋友好,对弟弟好,对他更好。

除了没有在未来的人生中为唐河留下一席之地外,无可挑剔。

 

这件小事如果不是这次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去了狼牙大营,唐河几乎发现不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错。

萨比尔当时说的是,我想解开你的心结,陪你继续前行。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要让唐河介入他的事端。

 

唐河想,这就自作多情了不是?他以为共度余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从此苦乐同享生死相系,却没人告诉他这码子事原来是泾渭分明的。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萨比尔晕头转向地把他从机关重重的地下堡垒的罅缝中拉进怀里,第一句话是告诉他不要急我救你而不是我们怎么出去。

 

没法子,如果真要分得那么清楚的话,他只好把萨比尔当日问过的话用他的方式再问回去。

——我想同你相约百年,意思是往后不论艰难险阻与你同担,死生不计,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眠风收了手,那修得一身妙法的明教弟子摇摇晃晃却始终倒不下来;他中了十层化清气劲,再有一掌便可结果他的性命,不知还在挣扎什么。

 

你的命倒是很硬,大圣明尊法下的功夫也着实到家……老夫最中意这样的硬骨头,不如就带回大营,往后还有些趣味。

沈眠风走近看他,越看越满意。他琢磨着怎么把他带回去,离开许久的矛隼却突然俯冲而下,在头顶嘶鸣着盘旋。沈眠风抬手摘下鸟喙中带来的加急密报,扫了两眼啧啧叹道:唉呀,可惜,可惜了啊。安大人偏要选在此时签下降书,老夫的玩意儿来不及带回去咯。

 

他万分惋惜地看了看萨比尔摇摇欲坠的身形,心道带回去了也活不成,不若就地结果了;转念又觉得一掌下去干干净净着实有些没滋没味,他虽没了长久的乐子,不过倒是可以就此玩点小花样。

于是沈眠风补了半掌,看萨比尔终于应声匍匐在地,满意笑道:老夫最喜这将死不死的一段挣扎,可惜今日时间紧迫看不完全;你那兄弟也不像能折回头来救你的模样,你便安安心心在此自己享受吧。

 

 

这就…走了吗……?

 

萨比尔无力抬头去看。他的经脉碎的碎损的损,仰赖明尊琉璃体之下雄厚内劲根基护住一点微弱心脉,苟延残喘。

 

穆则帕尔大约是不会来的。

不知道小唐会不会。

 

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总归好看不到哪里去。眼下天寒地冻,一时都烂不进地里,只盼小唐若是找来,千万别被吓到了才好。

萨比尔阖眼前歉意地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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