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双唐】二流人物 [番外一 · 好风如水(下)]

江湖上有一个关于“九天”的传闻。

没有人知道九天是由什么样的人组成,也没有人知晓他们真正的姓名。从他们成为九天的那一刻起,就已与过去的身份再无瓜葛。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只在武林中掀起滔天巨浪时才可窥得些许踪迹。

然江湖之大,无论有怎样神通,亦不可能仅凭九个人的力量就能将天下动向了若指掌。

 

故而他们创立了“下九天”。

 

下九天不是九个人,而是一个比九天更加不为人知的组织,受九天驱驰。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修习不同的功法。相同的是他们均为每一辈天赋最佳者。

唐拭风是这一代唐门弟子中最具潜质的璞玉,被九天看中,十七岁时被收入下九天之中。

下九天中成员年至而立后可选择脱出组织开始新的生活,也可留任继续效命。须知脱离下九天后他们曾经的身份业已消除,组织所赋予的身份同样不能被带出,如果选择离去,是真真正正的从头开始。

大多数人选择留在下九天,唐拭风——被赋予代号“碎风”者,选择离去。

 

碎风回到自己租住的院落,见一人百无聊赖斜倚廊下对着月光赏玩自己十指丹蔻。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施着绛红口脂的菱唇微勾,若月下香静谧幽远一笑,尽态极妍。

 

前辈等了多久,怎不去屋中坐?

碎风掩上院门将他迎到屋里。那人含着笑意随他进门,答道:不都说月下看美人,你这人忒不解风情。

 

前辈又拿我寻开心了,这话莫让狼叔听到,我可招架不住。

碎风知那人就吃这一套,于是连连讨饶,逗得他忍俊不禁:关他什么事,你我同门兄弟之间哪有他一个外人说话的份……不管旁的,我看你这些日子跑得越来越勤,是连最后这两年也待不住了么?

 

碎风笑而不语,低头捏了捏眉心,罕有的现出几分青涩神态。那人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他,啧啧道:怎么?成了?

 

应该……算是吧。

 

给我讲讲呗?

那人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支着腮望他。碎风不好意思直视他,却也难掩心中喜悦,便靠着桌案转过身去吞吞吐吐说着:这不正赶上花朝节……我跟着他去了扬州城里,然后……见了一面。

 

哦?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

 

……那、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我也没说什么。

 

那人瞪大双眼:这就叫成了?你在梦里成的?

 

这……应该要说什么吗?

碎风略显无措。他本也不能确定唐悲水是何心意,直到偷偷看了花笺才确认无疑,一时难以掩抑心头爱怜便现身与他见了一面。唐悲水和他原是师兄弟,他自忖两人默契非常,再加上那一吻应当也足以表明态度,故而未再多言。

——说到底不过是为自己的羞于言表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你……唉,真替你那弟弟不值,旷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盼回了活人,有心相好却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说来你也是,不知哪来这么大的自信觉得不留一词也能把人吃的牢牢的。

 

是自信吗?碎风摸了摸鼻尖,自己也没有头绪。又听他接着道:听说你这位弟弟留在了恶人谷晋位魔尊,也算是唐门他这辈里年轻有为的弟子。两年……够他打出名堂积攒自己一方势力了,到时候堡里直接给个堂口就是名正言顺的一方堂主,然后老太太就会关心他的人生大事,到时候你待如何?等你熬出头来指不定人家新媳妇已上了唐家族谱了。

 

碎风心中咯噔一声,忘了老太太这头。唐悲水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话,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更别说老太太。

唐悲水今年二十五,再过两年二十七,催婚的信儿指定一道接着一道,师父年纪越来越大愈加不指望他们腥风血雨地闯荡江湖,人脉声望攒够了回来堡里接手生意然后踏实过日子是再好不过;他都能想象出来,师父肯定希望唐悲水从堡里找个旁系的师妹,两个人好的水到渠成,小孩一生下来就是内堡的孩子,他可以打小教他基本功;唐悲水从前机关术学的差,到时候就把唐河揪回来,给侄儿从小启蒙,势必培养成下一唐拭风,到时候还要语重心长地跟孩子说:幺儿哟,你有个早逝的大伯伯,天资聪颖武功了得,只可惜……唉……

一把老泪纵横。

 

碎风待不住了:钩吻前辈,你说我能现在就走吗?就两年而已,下九天现也不缺人,权当提前离任。

 

未至三十私离组织等同什么来着?我想想,对了,处理泄密成员是狼毒的活儿,你跟他关系好,到时候他给你留条全尸没说的。

 

见碎风神色委顿,钩吻轻轻叩响桌面,终于开口引向今日前来的目的:不过你若是实在待不住,我这里倒有一个办法,提前离任是不太可能,但是能让你长期外派,只要不回来接活,你在外面想做什么还不是随心所欲?毕竟良人难得,时不我待啊……

 

 

唐悲水一路南下探查浩气动向,在暮春来临前将汇总传回恶人谷,自己则放给自己一个迟来的春假,伴着绵绵细雨回了蜀中。

他惯例先去看望师父,小坐片刻后回到自己的院落整理一番,沐浴洗去一路上舟车风尘,换了身干净衣裳撑把纸伞往黑山谷去。

唐拭风的衣冠冢立在山里一处僻静所在,平日无人前来。既然人还好好的再立个碑在这实在不像话,他想着得尽快拆了,平白看着丧气。

 

那碑还很新,因他每次回堡必得来祭拜擦拭的缘故。唐悲水把伞撑在一边,先将碑放倒,拿锨将冢挖开,露出里头一只小小铁匣。

他把匣子抱出来打开,里头有一片独当一面,是唐拭风过去戴的,十一年前跟着讣告一并送回的唐门。他此刻没带自己的,只把唐拭风的那片面具往脸上比了比,半晌低头笑了,笑着笑着心中又泛起一丝苦涩。

他宽慰自己,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只是现在怎么算呢?花朝节不清不楚的一个吻,是回应么?还是对这些年的安慰?

如果是回应,不论多久他都等得;但若只是出于歉疚,他还是要等,可是等的意义何在就已经不明白了。

 

唐悲水将脸埋在那半片假面中静静呼吸。头顶的雨突然住了,投下一片淡淡阴影。他回头,见朝思暮想的那一人撑伞立于身后,身量颀长,伞盖微微前倾,温柔替他遮了一方风雨。

 

唐悲水站起身来,微微有些眩晕。他在目眩中伸出手去将那枚独当一面比量在他脸侧,轻声道:还是这个适合。

 

碎风垂着视线看他脱了手甲后苍白劲瘦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虎口处皆有常年执弩留下的茧子,由有风姿。

 

你总是这么突如其然地来,再悄无声息地走。

唐悲水垂头笑了:也挺好。

至少总有盼头。

 

这次……大约不走了。

 

唐悲水疑心自己听错了,困惑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碎风微微偏头附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回来了。

 

唐悲水后退了一步,定定地望着他。

 

纸伞翻掉在地上。

碎风将师弟接在怀里,任他埋在肩头深深呼吸,轻抚着他的长发笑道:本想早点告诉你,但看你总在赶路,也找不到好机会。看你入了蜀决定等回来再说,没想到你回来就挖坟。

 

这不是觉得……留着不吉利么。

唐悲水埋在他肩头闷声道:……你也是,还要找什么机会,随处把我拦下说了不就好了?

 

我总觉得这事不能太随便,要找个正经八百的场合说。

碎风握着他的肩和他稍稍分开一点,从怀里掏出一个藏青的小小锦囊。唐悲水接过抽了系带,从中取出了一张浅红的纸条。

 

他的脸霎时红了。

是他那日系在扬州城中树上的花笺。

 

愿好风如水,良人相候。

 

碎风将那句话含在齿间,轻轻渡给了唐悲水。

 

 

(后走  http://photo.weibo.com/2789075692/photos/detail/photo_id/4093360620078176/album_id/3946420855026247  )

 

 

——番外一·《好风如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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