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 [番外二 · 针下绵(中下)]

(便是没想到要把小屁头引出来那么费劲TAT)

(强行扩了一章,尽情鞭打我吧,还是没有肉orz)

 

 

那日萨比尔一席话使唐河大为动容。然而,即便知晓萨比尔愿随自己一道归返蜀中,他却仍无法直面自己要遵从师命回唐家堡教书育人的安排。

 

唐河说:萨比尔,你不知道我十来岁的时候是个什么鬼样子,我有什么脸面去在一群不谙世事的师弟师妹面前为人师表。

萨比尔欲出言安慰,唐河抬手掩了他的口,自嘲笑道:平时我活的不甚在意,是因为知道无论我过去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干;但是唐门的未来不能像我一样,他们不应该有这样的师父。

 

这件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唐河看着沉郁了许多,萨比尔几次欲言又止,说到底他没有经历过唐河的少年时代,无论说什么总有些置身事外的无奈,缺乏了说服力,只得压在心里,希望可以找到合适的契机帮他解开这个结。

 

萨比尔伤愈后他们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谷中的必要,唐河想赶在唐悲水回来前就走,避免见面再被说教一番,于是叫萨比尔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人告别白茹便离开了恶人谷。

 

我们去明教吧?也该拜见拜见你的师父了。

唐河貌似轻松地提议道:我还从未去过大漠,不知道这个季节去有没有好吃的甜瓜?

 

这个时候还早了些,今年的新瓜苗也就刚种不久。

萨比尔笑道。他心知唐河有意不愿回唐门,此时若一味劝导反不起作用,不若迁延迂回一番。左右他是不急着回明教的,况且他们所处环境本也不同:明教的武学并非师传身教,大多是教众自行通过对日月魂灵的感知参悟而得,我和穆则帕尔没有师长——说起来日后若要按中原风俗礼拜高堂的话,只有你的师父能够胜任呢。

 

唐河跟着他笑了起来,未置可否。二人信马由缰,萨比尔心中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往南边走走可好?之前我曾数次来中原,但总在北地一带活动,一直没有机会南下看看。听绿洲的中原富商们描述南国景致秀美,是人间仙境,我很想去见识见识。

 

也好。

唐河颔首,一本正经道: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除却美景南国更不乏婉约佳人与风流雅士,若是有幸遇得一位红颜或蓝颜知己,共谱一段佳话,才是不白走这一遭。

 

我只是一个外邦武夫,不懂中原诗酒风流,不敢奢想。

萨比尔偏头看着唐河微微一笑,驱马靠近与他并肩而行:况且现在心有所属,倘若真有幸得佳人青眼,却也只能敬谢不敏了。

 

说罢他拉过了唐河的手与他十指相贴合在一起。唐河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得了了,你的嘴巴一天甜过一天,可不就是来惹桃花的?

 

那你看牢我便是。

 

 

两人一路说笑且行且乐,直至长安城郊十余里,景致愈发凄凉,方稍稍收敛了些。

 

这里是怎么回事……?

萨比尔刚刚见识过长安内城一派庄严高华,被眼前凄苦景象一震。只见目力所及处处扎着歪斜帐子,荒草枯树比恶人谷更失生气;空气中弥散着腐朽不洁的气息,一息尚存的饥民与无人掩埋的饿殍共处一地,皆是骨瘦如柴,惨不堪言。

 

……是流民巷。

唐河叹了口气,下了马来: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这里和城里为什么会天差地别,用你们那里的话说,大概他们是没能受到神明庇佑的吧。

 

萨比尔跟着他下马。唐河应当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见他非常自然地将挂在马背上的干粮袋取下,把他们携带的口粮与随身药品分发给附近流民;萨比尔照做,但毕竟他们物资有限,也只能是绵薄之力,讨个良心安稳罢了。

 

这些年我路过过不少这样的地方,中原地大物博不假,但也不缺贫瘠之土,近年来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过的比我们走江湖要难得多。

唐河分完了干粮便着手把一些饿殍搬离流民居住的区域,萨比尔一边帮忙一边听他讲:长安城外,洛阳城外,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萨比尔咋舌:可这……这也太惨了些,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处理死者,和尸体同处。

 

唐河又是一声叹息:你以为他们愿意和尸首住在一起吗?刚刚分粮食的时候你也不是没见,有几个人是还能站起来的?饥饿、疾病,说不定还有狼牙军不时的骚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里还活着的人能撑到几时,可能我们离开之后,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死地。

 

萨比尔沉默了。唐河知他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帮助这些可怜人,虽心有不忍还是道:别想了,能帮多少是多少。就算我们救得了这些也救不了天下的灾民。真正能救他们的人不是我们,也不在这里。

 

萨比尔缓慢地点头。两人无言搬运了约莫一个时辰,将能找到的暴尸荒野的逝者集中在一起,挖坑深埋。待做完这些天色已晚,不适合再赶路。二人在流民巷外的一片荒林中生了火,预备凑合一夜明日上路。萨比尔想猎点东西来吃,被唐河制止:这边野兽多食病尸,人吃了并不保险,今晚就先这样吧,我把干粮都散出去的时候想着咱们少吃一顿也不打紧。

 

萨比尔点点头坐了回来。两个人各自打坐调息,偶尔说几句话;郊外夜深寂静,稍有响动清晰可闻,是以即便刻意放轻的细碎脚步声也被轻而易举地捕捉。

 

来人有着极其细小的个子,被唐河一串孔雀翎钉在脚边吓得连叫都不会了,瘫坐在地上。萨比尔走过去将他拉起来,是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生得羸弱不堪,一张脸小的几乎只剩了一双眼睛,却也丝毫不见孩童的精气神。萨比尔把他带起来的时候感觉像抓了一只空荡荡的布袋,轻的感觉不到分量。

 

白天的时候好像见过你。

唐河让他到柴火边坐下,小孩瑟缩着看他的手,生怕里面会有什么要命的东西跑出来。唐河摊平了手掌给他看:没有什么了,刚刚都用掉了,别怕,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的,我们也是为了防身嘛。

 

小孩哆嗦了一下,萨比尔看他实在可怜,不由得生出爱护之意,贴着他坐下来,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不在那边睡觉,摸到这里来了?

 

我…我饿……

那声音嘶哑,不似童声清脆。萨比尔爱怜地摸了摸他杂乱的发,柔声道:白天分给你们的吃食呢?

 

这种小不点儿估计吃的分到手里也护不住了。

唐河叹了口气道:知道为什么说咱们救不了他们了吧,好哥哥。

他转而对那孩子道:可是眼下我们也没有富余出来的干粮……明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往后若还有好心人分了食物来,你……

 

小唐我们带他走吧。

萨比尔开口道。

 

……

唐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带哪儿去?

 

丐、丐帮……?你在丐帮有熟识的人吗?

萨比尔结结巴巴道:小唐……你看他这么小,这、这……实在是让人揪心。

 

你对丐帮似乎有什么误解……不是那回事,我是说……

唐河住了声,萨比尔幽深的蓝眼睛带着一点点祈求,就那样看着他。那种眼神唐河招架不住,即便萨比尔现在张口说郭岩是个正值二八芳华的少女,他也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唐河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了一会,率先移开视线,僵硬地对那孩子道:……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若想吃顿饱饭……可以跟我们去下一个驿点……

——之后你愿意去哪就去哪。

 

可惜后半句没能说出来,那孩子显然已经认准了萨比尔就是救命稻草,抓着他白衣的一角不松手;萨比尔将他抱到腿上来坐着,拿衣袖抹干净他的脸,声音异常温柔可亲:不怕了,跟着哥哥们走吧,以后不会饿肚子了。

 

这是奶弟弟的后遗症吗?唐河看得哑口无言,半天终于想到一句:小不点儿,你愿意跟我们走吗?你的家人呢?

 

那小孩从萨比尔膝上直起身,大而无神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沁出泪花,伸手遥遥一指——

——是唐河他们今日挖坑深埋饿殍的地方。

 

抱歉……

唐河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恍惚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那孩子抬着头看他,仍然是很怕的模样,嘶哑地颤声问道:哥哥……是不是像你们一样厉害,就不会生病、不会饿肚子了?

 

……

唐河张了张口,把“我们并不厉害”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学、我想变得…变得像你们、像你们一样,你们可以教教我吗……?

那孩子哭着问道。

 

教……

唐河神思飘忽了一瞬,看到的是唐家堡中身穿暗蓝劲装的小小少年——

——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教呢……?

 

我、我想……我想活下去……

那孩子哭声渐亮,转而变成在萨比尔怀中嚎啕。

 

唐河眼前虚像倏而消散不见,目光重新定格在眼前羸弱孩童身上。

他伸出一只手去抚摸那孩子哭泣的脸,在接触到之前却停下,握了拳。

 

 

门派的下一代,太沉重,压在身上喘不过气。

但至少,他可以教一个孩子怎么活下来。

 

 

TBC

 

(明天可能加更一章,把这个番外尽量结掉orz我的锅我背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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