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 [番外二 · 针下绵(下)]

唐河提了几只荷叶包回到客房,萨比尔的影子投在屏风后面,看样子正坐在一只高凳上用大木桶给那孩子洗澡,听他回来从屏风后面伸出脑袋,一脸期待:买了什么好吃的?

 

这是你们的。

唐河提起右手的一串吃食道:有一只荷叶粉蒸鸭,一扇烤羊肋,还有二斤肉包子。

然后他拎起左手的东西给他看:这是我的,乌程若下配二两小炸虾,美哉。

 

又喝酒啊……

萨比尔喃喃道,却被一声响亮的肚腹鸣叫打断了。小孩羞得蹲在浴桶中只露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和小鼻子,萨比尔哈哈大笑,把最后一点浮沫给他洗净,抱出来裹上宽大的浴巾,献宝似的举到唐河面前:看,是不是大不一样了!

 

唐河端详了一下,虽然还是一副面黄肌瘦的可怜相,但打理清爽了总算透出几分稚弱天真来,于是说道:还不错,喂得白胖些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这个人也就嘴巴坏一点了。

萨比尔低头对小孩咬耳朵:不理他,我们吃饭。

 

三人同桌用餐,唐河自斟自饮斜着眼睛看萨比尔把孩子抱在腿上,撕鸭腿剔羊骨忙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对穆则帕尔这么干了,但是一直没得逞?现在过瘾不?

 

穆则帕尔三岁的时候剔鱼刺比我还干净,四岁就拒绝和我在一个桶里沐浴了。

萨比尔叹气道:现在想想都很遗憾。

 

唐河心有戚戚焉附和了一声:那确实很可惜。你应该很喜欢唐悲水,他四岁的时候还会尿床。

 

……那你呢?

萨比尔随口问道,唐河呷了口酒思考了一下,道:那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啊?

萨比尔一时没转过弯来,抬头愣愣的看着他,反应过来脸上倏的红透了:说、说什么呢……有孩子在。

 

这个年龄能听得懂才很奇怪……

唐河摆了摆手道:不过迟早也是要懂的,懂得越多吃亏越少——小不点你多大了?

 

那孩子抬起头,下半张脸都沾着一层油光,听唐河点名叫他有点胆战心惊,塞着满口的肉含糊又怯怯道:十、十三……

 

唐河嘴里的酒漏了一胸膛,拽过一旁的抹布就往身上擦;萨比尔也很意外,探头过去仔细端详:居然有这么大了?看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好小。

 

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长个子……

唐河把抹布一扔,冲萨比尔一抬下巴:十三了哥哥,还抱着?

 

萨比尔恋恋不舍地把孩子放在凳子上,自己挪了个座。唐河只觉身心俱疲,用筷子尖在自己的炸虾里捡出一尾极其细小的虾米放在孩子面前,叹息道:你现在就跟这一样,都是不够格下锅的。

 

那孩子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地伸出筷子把那尾虾米捡到嘴里;炸货酥脆带着河鲜的清香,比他意料中美味的多,不由得眼巴巴望着唐河。

 

唐河喝着酒被一道焦灼目光盯得浑身发刺,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下酒菜,无奈的向前推了推道:你喜欢这个?我寻思你饿了许久,要吃大块的肉来着。

 

从来没有吃过……

那孩子小声嗫嚅:很好吃。肉也好吃的。

 

那就多吃些,现在这副样子怕你连弩都架不起……

唐河说着自己愣住了。萨比尔眼含笑意望着他道:是啊,要想师从唐门变得厉害起来,现在这样可是不行的。

 

怎么就要师从唐门了……

唐河别开头,状若随意道:我倒觉得他该去大漠磨练磨练,不如我们明日就北上把他送到明教去。

 

萨比尔低头对孩子咬耳朵:大漠很可怕的,打得过狼才有东西吃,打不过就要饿肚子,你想去吗?

孩子吓得直摇头,唐河听得下巴都要掉了,拍了拍萨比尔的肩:你不是吧,这么不择手段地想把他弄进唐门……你说,你是不是做梦都想着跟我回家入我们族谱,嗯?

 

萨比尔笑着也不反驳,夹了一个包子塞住唐河的嘴,眸弯似月:那就这么决定了,明日我们便入蜀。

 

唐河怒浮一大白以示愤慨,萨比尔讨好地给他夹了两筷子菜,做小伏低地说:入了唐门的话是不是要改姓唐?

那孩子随着话音向唐河看去,唐河哼了一声:差不多吧,不过进不了内堡——就算在外堡学功夫也要稍加考核,说实在的他年纪不小了但没有底子,我觉得很悬。

 

萨比尔略一沉吟,转头问那孩子:你愿不愿意认我作阿大?

 

唐河插了一句嘴:阿大是啥子,大爷吗?

 

是父亲。

萨比尔认真地说。他看着那孩子的眼睛,蓝眸如海般宽广包容,温和地映出那一方小小的身影:我今年廿六,比你大了十三岁,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孩子,但是……

他回头看了唐河一眼,微微一笑道:我和他是一家,想送你去他的门派习武修行;你起步比起其他孩子晚了些,怕会吃亏入不了门,若是变成一家人可能会免去一些麻烦。

 

我……

那孩子张了张口,眼中迅速凝结一层湿气:我愿意……可是、可是我……像你们说的,什么都不会……你们会被笑话的……

 

萨比尔愣了愣,唐河淡淡开口道:你能这么想我们就不怕被笑话。外堡教授的功夫并不难,肯用功就一定能学成。你现在以我的孩子的名义拜进唐门,三年之后要闯出自己的名声出师。若是愿意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改姓唐。

 

孩子擦去了眼泪,,把自己抹得像个油乎乎的小花猫,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拼命忍着哭腔叫了一声:阿大。

 

等会儿,你要姓唐是跟着我姓,要叫也是管我叫爹。叫他就叫……

唐河偏头去问萨比尔:你们那边管娘亲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

萨比尔笑眯眯地说。

 

 

萨比尔站在竹屋门口,手上牵着孩子。年过半百的老唐门腰背挺直,正襟危坐在太师椅里不动声色打量他;唐河手上端着茶碗毕恭毕敬立在一旁,像个泥塑。

 

萨比尔·莫明,明教琉金门下,携子唐小虾拜见唐老先生。

 

唐河心里呻吟了一声,越发觉得当时给小不点吃了一只虾米是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他让那孩子自己想个喜欢的名字,谁料小东西就认准了这个。

更要命的是萨比尔还觉得很好听!

 

师父紧抿的嘴唇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小河、小虾……进来坐吧。

唐河心想,白担心一场。单从这一点来看,师父和萨比尔绝对处得来。

 

 

萨比尔同师父叙了会儿话,气氛很是融洽;唐小虾十分乖巧,甚得师爷爷喜爱,会面结束后被唐老亲自领着去见外堡的教习师傅。

 

他喜欢乖孩子,唐小虾和我师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唐河见萨比尔望着一老一小背影远去,似乎有些不舍,不禁笑出声:都住在一个堡里,你这么依依惜别做什么,以后天天让你监督他打木桩,看你会不会够。

 

怎么会够呢。萨比尔想着,随唐河带着去他们的住处。唐河有个小院落,竹屋建的很宽敞,不像独居的样子。唐河解释道:本来是我和师哥的屋子,后来他搬去风哥房里住了,我就把两间舍房打通,现在咱们住正好。

 

他开门进去。屋中窗明几净,西面空出了一块地方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有本册子并一灯盏,案下躺着一只蒲团。萨比尔走过去,心头一动。

唐河跟在他身后轻咳:上次回来的时候顺便打扫了一下,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要来住一住……

萨比尔回身捧住他的脸深深吻下去,唐河不再言语,专注回应。吻毕萨比尔轻声道:谢谢你,我很喜欢这里。

 

唐河想说你喜欢就好,也想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到蜀中,还想说一句对不起。但最终都没能开口。

朝夕相对就总要有一个人背井离乡。萨比尔是个很恋家的人,为了成全他们的相守他牺牲掉了自己很珍视的东西,唐河知道的。

 

萨比尔翻开案上的册子,惊讶道:这是你自己抄的?

 

是啊。

唐河凑过去看了看:拐走了明尊的虔诚侍者,怎么也该表示表示……不过你们的字太难写了,我只能照葫芦画瓢。

 

抄的很好,下回给你讲讲里面的意思。

 

这就不急了……

唐河吸了口气把大光明录从他手上抽走放回案上,两人相视大笑,萨比尔趁他不备一手揽肩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唐河打横抱起。

 

唐河一惊之下圈住他的脖颈,哭笑不得道:突袭?

 

既然你说那个不急,我想了想眼下确实还有别的事要急。

萨比尔抱他至榻边,先将他放下继而欺身压上: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说到这个……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整你了?

唐河仰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大大方方问道。萨比尔低头轻笑:那不是整,我觉得不是。

——那是我应得的,并且甘之如饴。

 

唐河抚摸着他两鬓垂下的弯卷棕发,忽然翻身将萨比尔压在下面,轻轻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萨比尔,我就问一遍,你听明白了再答。

 

萨比尔点点头。

 

我想同你相约百年,意思是往后不论艰难险阻与你同担,死生不计,不知你意下如何?

 

萨比尔想说话,却被捂着嘴发不出声。他望着唐河,唐河噙着笑意垂头看他,意思显而易见。

他不接受任何规劝辩白,只要一个点头。

蓝眸望着黑眸,萨比尔缓缓点下了头。

 

乖孩子。

唐河笑了,撤下手吻了吻萨比尔的唇,喟叹道:既然你一心想让我回唐门教课带徒,那就让你先看看什么叫赏罚分明。

 

(大脸物走→ http://photo.weibo.com/2789075692/photos/detail/photo_id/4096256707304179/album_id/3946420855026247 )

 

唐河再次有意识时,屋中点起了灯火,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他撑着充斥着剧烈酸痛的身体撩开床帐,能看到萨比尔坐在外间屋里,唐小虾站在他的面前,展示着身上新换来的唐门少年的制式服装。

 

萨比尔心有灵犀一样向内间看了一眼,正与他对视,领着唐小虾走了进来。

唐小虾忐忑而期待地站在他的面前,唐河忍住身上叫嚣着的无力与酸痛,盘膝坐起,给小孩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带。

 

不错,唐门少侠。

唐河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唐小虾回望了他的阿大一眼,腼腆地笑了。

 

萨比尔将唐小虾按在怀中,不让他看到,附身与唐河交换了一个无声的亲吻。

 

 

 

就如萨比尔知道他在他养伤期间做的种种动作,唐河也一直清楚知晓,萨比尔从出恶人谷的那一刻起就在引他回到唐门。

起先他并不能明白自己回不回唐门教课跟萨比尔有什么关系。唐小虾是横生的一节,他们谁也没有提前预料到,但在唐小虾叫他“爹爹”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

一直以来他所抗拒的,担负教导师弟师妹的责任,归根结底不过是死死抓住了这些年无所作为又不肯改变的自己不放手罢了。

他变成了自己心中的一根刺,想要拔除,却又不断提醒自己没了它不知该如何自处。

 

萨比尔没有试图帮他把那根刺拔出来。他牵着他的手接纳了唐小虾。

他让那根刺化在了他的心里。

 

他总以为自己胜在绵里藏针的撩拨与挑逗,直到他在唐小虾的景仰与依赖中与自己握手言和,才恍然明白,他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一根微不足道的针刺,戳在肌肤徒留痕痒。

而萨比尔是一倾宽广的海。

温柔将他绵容其中。

 

 

——番外二·《针下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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