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明唐】二流人物 [番外三 · 盖世(下)]

穆则帕尔始终弄不明白一件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亲近的人总喜欢像做贼一样偷摸关心自己。那年萨比尔被沈眠风打成重伤,白茹拼死拼活抢救的时候,要不是唐河拖着他去看他那个傻哥哥手抄的《大光明录》,他可能现在都不明白萨比尔当时是用什么样的勇气挡在他面前的。

唐河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缺心少肝没心没肺,可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唐河只知道萨比尔每天都在为他祈祷,可他知道他背井离乡这么多年,萨比尔也从来没有主动找他说过一句话吗?

 

他是不知道他的兄长有多么关心他——他要怎么去知道啊?

 

小的时候,他要萨比尔学御暗烬灭令,萨比尔不学。

他一次一次地打败他是为了好玩吗?整个圣墓山的同龄弟子都接不下他十招,萨比尔要不是他哥哥,谁会管他单修明尊琉璃体会不会死啊!

 

他下手一次比一次狠,他想让萨比尔看看清楚大圣明尊法不是万能的,不会暗尘不会魂锁不会怖畏暗刑,以后出了大漠被别人打死了他要去找谁报仇啊?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这么多年都不好。萨比尔看他肯定很头疼吧,又任性又恶劣的乌卡姆,还要履行阿卡的义务不能放任不管。

可这世上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任性吗?

一意孤行不学御暗烬灭令的人是谁呢?

 

所以他放弃了。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干脆谁也别碍谁的事。萨比尔胸无大志,做梦做到头也就是一辈子侍奉明尊,那很好,他学的那点功夫足够了。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这世间有那么多雄奇壮丽的高峰等他去攀登,把它们踩在脚下。穆则帕尔,有这样名字的人怎么可能停下来不去战斗,不去享受胜利呢?

 

他在中原一漂八年,未再踏足大漠一步。他的好阿卡没有问过一句话,没有写过一封信;他想,也对啊,居无定所的杀手谁能找得到呢?他入了恶人谷,从杀星到镇谷鬼帅,从十恶总司到灭天魔王,后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恶人谷有一个年纪轻轻的极道魔尊,战无不胜大张艳帜的爱染明王,单骑直下南屏杀进杀出,把武林天骄活活玩弄致死,这样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唐的每个角落。

萨比尔未置一词。连责备都没有。

 

穆则帕尔没有指望过什么。风头最劲的那几年,他过得很惬意。

——这样就挺好,你朝你的圣,过你的安稳日子;我杀我的人,做我爱做的事。

我知道你活得依然没滋没味但是胜在一切如常,你大约也总能听到我在外面又闯出了什么名堂,虽然坏的多好的少,但不劳挂怀做弟弟的活得自在逍遥。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又为什么突然冒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个不够,还要联合曾经最爱我的人一起指手画脚。

 

这些事穆则帕尔原来一直不懂,如果没有沈眠风那一茬,他和萨比尔可能要一辈子互相埋怨下去——就算是他单方面的埋怨又能怎样,他宁愿萨比尔心里埋怨他,也比什么都憋着不说、背着他偷偷摸摸地祷告直到老死要好。

 

 

唐悲水把唐小虾小心翼翼的问候折出来贴到他眼前。穆则帕尔惊诧,烦躁,最终却又无可奈何地把心头那股无名火自动泄了出去。

在乎他的人,都宁愿从别的渠道了解他,也不愿意正面直接问他一句什么。

 

难道他会因为一句关心而杀人吗?这个家里和他最不对付的人就是唐悲水了吧,可就算他每句话都在呛他不也还活的好好的吗?

 

 

穆则帕尔和碎风比试的时候头一次这么心不在焉。碎风放下了弩,说:不打了,今天。

 

怎么了?

 

碎风笑了笑,反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穆则帕尔低声念了一遍,想,就这么一句话,他从来都没听到过。

 

唐河撞破他和标靶交欢的那一刻,都没问过一句,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你要这么背叛我?

 

萨比尔也不问他,唐小虾也不问他。他们都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象出来的。

 

穆则帕尔陷在自己的沉思中,碎风抬手给了他一记化血镖,快打到肩头上穆则帕尔才堪堪躲了一下,还是被蹭出了一道血印,镖刃上淬的小毒渗到皮肉里,钻心的痛痒。他怒道:不是说不打了吗。

 

疼吗?

碎风噙着笑问他。穆则帕尔瞪了他一眼,碎风还是问那句话:疼吗?

 

你说呢?

 

我说?我说你不疼。

碎风不紧不慢道:你看起来不至于这点小伤就喊疼。

 

……你们做暗器的时候自己不试一下吗,要不要我给你来一下试试?

 

不,我知道我会疼的。

 
穆则帕尔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那我还说你看起来更不至于这点小伤就喊疼呢……

他顿住了。

 

常胜者不屑疗伤,浪荡子天生薄凉。

你表现的什么样,在别人眼中就是什么样。

个中滋味,如鱼饮水。

冷暖自知。

 

 

唐小虾收到一封信。

信封里塞得很厚,里面有二伯写的家书,大伯近来夜读的手记,最后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弯弯曲曲写着他不认识的文字。

 

唐小虾拿着那张纸愣住了。

他想去问问阿大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但是又不想让阿大看到。

这是小叔叔写给他的信。写给他一个人的。

 

他看不懂题头,也认不得落款。但他看到那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虾米,弓着背,稀稀拉拉的腿,两根须子又细又长。

 

 

萨比尔最近被唐小虾缠着要学回文。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很高兴地教了。

唐小虾学的很认真,晚上躲在被子里一点一点翻译小叔叔写给他的那封信。

 

他已经把最短最简单的几句话翻译出来了。一句是向阿大和爹爹问好,一句是“你小叔叔可是很厉害的”,还有一句是“来恶人谷”。

 

唐小虾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攒在心里让它们酵出酸甜的滋味。

他对去恶人谷的热情并不是很高,事实上他打算出师之后去各地的流民巷,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情。

但是知道他心中有如神祇的英雄在等着他,对他抱有期待,又怎么能不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呢?

 

 

穆则帕尔收到一封回文书写的信件,是隔了一段日子之后的事了。

句子用得都很简单,写法还有一些错误,不过不影响他看懂。

——为什么不用汉话写呢?穆则帕尔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不是不认得汉字。

 

但是读完之后他就不再那么想了。

唐小虾问他,在恶人谷做事累不累,打仗有没有受伤,和大伯打架赢得怎么样了——让唐河教坏了这孩子!

 

没有汉文书面上文绉绉的表达,每一句话都好像能看到那孩子抬头望着他,眼睛闪闪亮亮,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穆则帕尔看完之后把信折起来,隔了一会儿又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压到了案头。

以后属下们再往上交那些狗屁倒灶四六不通的作战计划,他就把这张纸拿出来看看,省的手底下所有人都被他抹成一水儿的恶谷狼。

 

当然这些事情就不用那小孩知道了。

他要继续在他心里当好那个气势十足的英雄叔叔呢。

 

 

 

END

 

 

 

 

【FT:

    

    到这里就全部完结了。最后这个番外想来想去还是选择这么结束了,尽管鞭打我吧我不后悔TvT

    穆则帕尔选择在明白身边的人对他的误解之后,继续将错就错下去。

虽然不到“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的高度,不过已经是唐小虾心中的盖世英雄了,那就保持住这个光环吧。这个家伙的成长就是这样了,不知道算不算是“成长”呢?

 

删掉了几个更有“CP感”的情节段落,一个是唐小虾见习时选择跟穆则帕尔出战,但是第一次见识到那样的场面很难承受,事后的夜里想着那些鲜血四溅的厮杀场面崩溃了,哭声惊动了隔壁房间正在战后乐一乐放松身心的穆则帕尔。小叔叔被那哭声弄得继续不下去了,推开娇滴滴的美人穿上裤子升着旗去找侄子谈心。唐小虾听着小叔叔的歪理邪说成功入睡,于是穆则帕尔失去了春风一度,搂着侄子睡了一个干巴巴的觉。

还有一个是穆则帕尔回了明教,带着唐小虾去看大漠。在思浑河边唐小虾沿着沙滩疯跑,穆则帕尔摘下了自己的乳环,和唐河还给他的那只扣在一起扔进了河里。

这些情节可能都会发生,但写到那一步感觉有点微妙的做作,太刻意,于是还是删了。

 

其实有好多想说的但是感觉好话痨……有点烦人啊orz

就再说一句,谢谢大家包容我这段时间狗屁倒灶的产物,真的,非常感谢!

 

 

 

*有一个关于白茹的小短文,不归在正篇或番外里,赠姬友的,是唐毒BG,这里做预警供大家避雷。下个明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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