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白阮朋我】绿蚁新醅酒一壶 [拾壹]

[拾壹] 卧后清宵细细长

 

 

马善初用罢晚饭便要回伐梧去,江烁见天色已晚欲留他宿下,被无奈告之还要回去喂鱼。

 

人既是秦一恒请来的,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给人送到船上。白开同行,与那二人勾肩搭背着出了大门,往夜色里走远了。

江烁之前与秦一恒商议着尽早启程北上,店就要拜托发小那张府凡少爷帮着顾一段日子。跟袁阮交代了两句便准备上楼打点打点出行事宜。

 

袁阮应声,望着他上楼回房。摊开手心,一株细细墙角藤从袖中钻出,支棱着两只耳叶顺着腕子攀上手掌,轻轻巧巧缠上了指头。

“这回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袁阮望着门外夜色喃喃自语,转而低头看着绕在指尖的藤蔓,“小啊,此番全看你了。”

 

马善初与秦一恒白开关系甚好,袁阮猜测秦一恒与白开瞒住江烁的事,马善初未必丝毫不知;

退一步讲,即便马善初真的不知,此番推磨坊寻吒莲一事在外人看来也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既开口请了人来帮忙,人问一句也在情理之中。

马善初若开口问询,秦一恒应当不会瞒他。

 

江烁曾跟他说秦一恒与白开必然瞒了他们什么事情,他一直记在心里;自上回从楼梯上放墙角藤被白开截获后便伺机再次出手,眼下赌的就是他们三人会不会在送行途中谈这档事。

 

秦一恒向来只对江烁严防死守,并不放别人在心上;白开倒是门儿清他那点伎俩,但万不会想到他在今日完成一项重任后还有心思算计他们,所以约莫也不会设防。

 

 

瞎猫当的久了,老天也该垂爱他只死耗子。

 

 

“且不说吒莲能否顺利求得,”马善初与那二人沿河而行,入夜后脚下石板也终于散了一整日的暑气,和着河水微凉湿意自下而上盈盈漫散,“就算得了吒莲,你也说服真龙用吒莲并你灵体凝‘障’挡劫,再把自家肉身拱手让予真龙使用……江烁聚灵之躯依旧难获太平。那真龙觊觎江烁殊异体质已久,没了你碍着他岂不为所欲为?”马善初摇头,对此显然并不看好,“你也别说日后等着白开帮持,我看他自己就泥菩萨过江。”

 

“哎我说你们这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儿,尽盼着爷爷遭殃倒霉是怎么的?”

 

“我这是照实了说,”马善初觑了他一眼,夜色里那姓白的还真不太好找,“你知那梦里袁阮梦见的是谁?”

 

“……”白开不语。

 

秦一恒倒笑了声,“你瞅这人多不地道,自个儿心里明镜似的,非揣着明白装糊涂。”

 

“又有你什么事儿了,”白开压着眉头咬着后槽牙笑笑,“我这糊涂还真得一装到底了。他爷爷是跟我师父在一块儿出的事,我照顾他是师债徒偿;横竖我不能把他照顾到我被窝里去,这不上赶着下辈子给他袁家当驴么!怎么就那么愿意欠他家的……我不装糊涂你让我装大瓣儿蒜吗。”

 

秦一恒摆手:你有理,你浑身上下都是理。

 

“好了好了,”马善初息事宁人,“我不该说指不上你,毕竟寻吒莲说到底还是靠你们这些能借万物的。”说话间他们已行至马善初泊舟之处,“若是寻不到吒莲,后面想的再天花乱坠也是白搭。”

 

三人站定,马善初跨进舟中,白开帮他解了岸上纤绳;秦一恒从袖中掏出一张来风符,若有所思,“其实你刚说的那个我想来着,我若是不在了真龙对江烁下手更加肆无忌惮……”

 

“于是?”

 

“若一切顺利,真龙最终用我肉体,我便想法子提前在我体内做手脚,”秦一恒淡淡道,垂眸看着夹在指间的符纸,“总之绝不让他有机会祸害江烁。”

马善初看了白开一眼,白开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秦一恒将来风符飞到马善初舟尾,和风便来;马善初叹口气,撑篙离了岸边,“待你们寻得吒莲回来后再说吧,有什么事就传书来伐梧找我。”

 

“嗯。”

 

白开站在一旁冲他挥了挥手,待马善初的小舟隐在夜色中,二人便回身家走。

旋身的一瞬,白开见秦一恒肩头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了?”

 

白开捏着一根细细藤蔓收回袖中,随口道,“没什么,你肩上落了片柳叶。”后背已有冷汗冒出,“晚上绿豆汤喝多了,我有点儿急,先回去方便。”话音未落人已轻身几个平地起落窜出半条街。

 

 

袁阮坐在堂内收了藤子,脸上惊愕未散。

他反复咀嚼刚偷听的谈话,脑中一切皆已联结成形。

抬头望一眼江烁紧闭的房门,他心下竟有些颤颤,不知该如何跟他开口坦白。

 

未等他拿定主意,门外嗖的一道人影飞身进来,上来一把将他按在桌边。“你都听见了?”

 

袁阮挣了一下没挣开,颓然道,“听见了怎样?我不知如何与烁哥开口。”

 

“……”白开稍微松了他一下,变成将他困在怀中姿势制着,语气转好,“大人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你恒哥是为着你烁哥好……”

 

“放你娘的……!”袁阮正要火,却想起楼上江烁,不自觉压低声音怒道,“可你们想没想过若是恒哥真的出了什么事,烁哥会怎样……呜唔!”

白开一把捂住他嘴,已看到秦一恒正往店门处走来。

 

秦一恒进门就看见白开圈着袁阮坐在桌边交颈叠耳不知在私语什么,一派花前月下花好月圆。他咳嗽一声,回身装上门板关店,再目不斜视经过二人上了楼去。

 

听到楼上关门动静,白开方松了袁阮。袁阮叫他捂得面红耳赤,“白开……我肏你大爷……”

 

“别介,我爹独子。”白开甩甩手,颇有些嫌弃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捂他嘴时沾的津液,“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也甭想着跟缺老板通风报信儿……别瞪我,我也不想让老秦出事,这不想招么!缺老板听风就是雨的,你跟他通了气保不齐今儿晚上他就要一枕头捂死老秦再跟着殉情。你有这功夫不如帮我一块想,反正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呸!”

 

“洗洗睡,明天上路。”

 

 

 

此夜无星亦无月。秦一恒熄了屋中最后一盏灯躺下,“明天等张凡来到店里,我们就动身。”

 

“嗯。”江烁闭眼答道,声音带着些微困顿,“秦二……”

 

“怎么了?”秦一恒侧头看他。两人的发长长散开铺在枕上,合在一处分不出彼此双方。

 

“这回我和你在一块儿呢……”江烁含糊咕哝一句,气息逐渐悠长,“分不开了……”

 

“……嗯。”秦一恒低低应了一声,江烁已入了黑甜乡。他转过身去朝向江烁,轻轻将他合到怀里。

 

 

 

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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