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艳

敝姓炎,单名泱。

鲜虾鱼板(七)


平阳与他两厢无话,各自捧着杯中冷茶对坐许久。直至那一豆残灯也燃尽了,屋中骤然黑了下来。

厄兰含糊地叹了声,正待摸黑把灯再点起来,忽就听着桌旁这人低低自语般道,“是啊,看透了也还是难过的……”

 

灯火重燃,厄兰不知什么时候把烟枪摸了出来,伸过去轻轻敲了敲平阳的头,“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不愿意问,你对你师兄的那点心思。”

 

平阳不语,连那烟枪也不躲,满眼都是倦意。厄兰看着这神情深有所感,仿若见着了那个瘾上鲜涎前的自己,心头无端软了下来,“要我说,你年纪大约比我轻不少,又是个潜心练功修行的,想也是未曾接触太多人情世故,与同门朝夕相对又被照拂良多,心生好感那是自然的。往后见的人多了,许就释怀了。”

 

“我儿时在庙里见过些许痴男怨女,那时听庙里师傅讲经不懂,到现在却也约莫懂了五毒五蕴的门道,心知远不到心伤至失魂落魄的地步——只是觉得,师兄也好,我也好,掌柜的也好,都一样,何至于此呢。”

 

“……到底是庙里出来的,我这番开导倒显得上不了台面了。”

 

平阳听他被憋一道不禁笑出来,厄兰佯装不耐烦自暴自弃道,“你们个顶个的清醒明白,只我自己是个贪嗔痴傻六根不净的,行了吧,那便劳驾这位大师明日再与我讲经开智,”说着扬了扬手里烟枪,“凡夫俗子尚需这东西逍遥。”

 

“又犯了?”平阳正色。

 

“也不算,瘾这东西,不吸着总觉得身子里空落落的,”厄兰将烟杆转了两转,“图一夜好眠罢了。”

 

“……不到挨不过去的地步,还是别吸了。”

 

厄兰失笑,“不吸这个也没什么别的法子解我身上空乏,解毒又解不掉,还能怎么办?”

 

平阳望着灯火下那人略带自嘲的笑容,长眉舒目,三分无奈二分豁达,鬼使神差说了一句话,“那我们就试试,解毒罢。”

 

 

折泉晨起准备下楼时正见平阳从厄兰房中出来,仔细阖了门未碰出一点声响。平阳见他略有讶异地望着自己,一时也有些尴尬,低声说了句,“他向来起不那么早。”便下楼自忙去了。折泉站在原地,心中一团乱絮,难以言喻。

 

他一直知道厄兰心意,却不知那人是什么时候变的。

对他欲语还休的恋慕习以为常,深知只要自己不说破那人便一直这么遮遮掩掩地喜欢着,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据着至交好友的位子来去自如,何乐不为?

可怎么就突然变了。

 

这一日是他撞见的,那是不是前面的许多日,自从他救了他那什么“性命之忧”后,那高大的异域人便夜夜宿在二楼?是不是每个清晨要练功便这么体贴地悄悄出来帮他把门关好,纵着那散漫惯了的掌柜睡到日上三竿?

说不定也不准是因为厄兰常日里懒散贪睡,谁知道夜里他们又是几时才歇下的呢。

 

平阳远不知折泉想的这许多。夜里鬼迷心窍般提了要与掌柜的解毒试试,厄兰笑笑着答应了他才觉到窘迫,当即结结巴巴请掌柜的好好休息,第二日再从长计议,哪知那促狭鬼直接从柜里抱出一床新被道,既都要试试,就别那么见外了。

这一夜二人同榻不共枕,本以为要辗转半宿不得安生,却没想到竟都是一夜好眠。

厄兰这人,确是神奇。

 

而此时半梦半醒贪睡着的人,朦朦胧胧想的是:老实的外邦人,倒是真让人心安。

 

 

TBC

(更新 @谲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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